断崖边，毛舜瑟瑟发抖，白狼缓步走近，围著他左看右嗅，思忖片刻，低沉开口：
“追风熊妖？不多见，能化形么？”
毛舜摇摇头，咧开熊嘴想挤出个笑容，却不知熊该怎么笑。
“小熊羆，可有神通？”青蛇好奇地打量他，蛇信轻吐，似乎仍未放弃拿他打牙祭的念头。
毛舜忙回想那几个招式，跑到一旁山石边，抬起爪子——
裂石掌！
一掌拍下，石面上裂开几道细纹，爪子却也震得生疼，他捂著爪子，惴惴不安地看向两妖。
白狼頷首：“嗯，虽不能化形，神通也浅，天赋倒是不差。”
青蛇仍绕著他打转：“吃了確实可惜，若是献给哪位大妖炼丹，或许还能换些好处。”
毛舜心下一沉——自己的前景似乎並没有什么改善。
白狼沉吟片刻，似有了决断：“先带著吧，你我兄妹尚无大妖依靠，这小熊羆若能成长化形，或可成个助力。”
青蛇闻言笑道：“那便听大哥的，带在身边，若哪天缺了吃食，当个乾粮也成。”
毛舜不知该喜该忧——自己竟成了储备粮。
“小熊羆，跟咱们走吧。”青蛇游近几分，“大哥心善，留你性命，跟著咱们，还能教你化形的手段神通。”
毛舜瞥了眼地上被啃得七零八落的尸体，对“心善”二字实在不敢苟同。
“你可有名字？父母何在？”白狼问道，“似你这般的妖，父母道行当不浅，怎连化形口诀都未传你？”
毛舜老实答道：“我是个孤儿，父母去得早，没教多少东西，名叫毛舜。”这倒是实话。
青蛇语气似有些同情：“原来也与咱们一般想必父母也是早早被哪路神仙或大妖收了去。”
隨即又疑惑，“毛舜？这怎像个人名？不成不成，若被其他妖听见，定要笑话你。”
“那该叫什么？”毛舜问道。
青蛇想了想：“你是黑熊，又是追风熊，以后便叫『黑风』罢。”
毛舜乖乖点头，却觉“黑风”这名字莫名耳熟，一时又想不起在哪听过。
白狼走到一具尸身旁，用前爪拨了拨：“饿了么？吃些罢。”
毛舜咽了咽口水——虽成了妖，但吃人这事，他这刚穿越的实在做不来。
“那个那个，我、我吃素——”
青蛇轻笑：“那可不许浪费，让小妹来。”说罢游至尸身旁，蛇口一张。
接下来的场面让毛舜，或许该叫黑风了，看著极为不適，与《动物世界》中蟒蛇进食差不多，但消化极快，转眼蛇身又恢復纤细。
两妖转身便走，青蛇回头递了个眼色，黑风无奈，只得跟上。
在密林中穿行片刻，黑风忍不住好奇：“两位前辈，不知此乃何地？今夕何朝？”
白狼回头：“你爹娘当真什么都未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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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凝咂舌：“嘖嘖，你能活到今日真是福大命大。此处是南蟾部洲大娄山地界，人间正乱成一锅粥，如今咱们这该算晋朝的天下，皇帝叫什么司马曜吧。”
南蟾部洲？东晋？黑风心头一跳——
他自幼熟读名著，又通《资治通鑑》，这莫非是《西游记》的世界？那离西天取经岂非还有二百余年？
他稳了稳心神，又问：“不知两位前辈尊姓大名？” 白狼道：“在下凌虚。”
青蛇巧笑：“姐姐叫青凝。”
黑风再次怔住，黑风大王、凌虚子、白衣秀士，除了青蛇的性別与顏色，这组合岂不正是——
“两、两位前辈如今已能化形了？”黑风试探道。
“那是自然。”青凝得意地扭动蛇身，周身一阵青烟繚绕。
烟散处，一名身著青襦的娇俏少女现身眼前，明眸皓齿，梨涡浅现，一笑间露出尖尖小牙，可爱中透著一丝狡黠邪气。
白狼昂首长啸人立而起，周身白雾瀰漫，雾散时，一名白髮苍苍的青袍道人立於眼前，眉目清俊，目光却锐利如刀。
两妖维持人形，引黑风前行，青凝指向前方：“那儿便是咱们兄妹的洞府，狼首崖青涟洞。”
黑风望去，只见山壁上有一小洞，蔓草遮掩，不甚起眼。
入得洞內，竟是溶洞地貌，石笋林立，穿过狭长甬道，眼前豁然开朗。
凌虚走到洞中央，袖中取出火摺子一甩，点燃篝火。
黑风细看，溶洞天然分隔出数个小洞，宛如房间。有些简陋桌椅陈设，壁上掛著刀枪剑戟，竟还有几幅水墨丹青。
青凝指著一处小洞：“先前有个鹿精小弟，被別的妖精捉去成了盘中餐，这间你日后住罢。”
黑风探头看去，洞內有一堆稻草、简陋桌椅，还有个小书架，摆著几本线装书。
青凝轻嘆：“小鹿爱读书写字，与大哥志趣相投，修炼也很勤快，可惜了——”
黑风忍不住问：“妖与妖之间，也互相吞食么？”
青凝如听笑话：“这是自然，妖修之道，本就靠相互吞噬灵蕴，大妖炼成丹吃，小妖便直接吃。小熊羆，吃素没前途的，虽说天地间也有灵草仙果，可哪是咱们能沾染的？”
说罢凑近几步舔舔嘴唇，“咱们青涟洞不养閒妖，你若一直修炼不成，与其让別的妖怪吃，或让和尚道士抓去炼丹，不如进了姐姐的肚子。”
这话说得黑风一脸苦相——看来这位姐姐始终没放弃拿他当点心的念头。
“莫嚇他了，小青，也是个可怜小妖，先教他化形口诀罢。”
凌虚走进来，手中捧著几件衣物，“初次化形，不知你能化成甚么样，看看可有合身的。”
黑风见那衣上犹带血跡，想必是取自“受害者”。
“姐姐与你说笑呢，哪能真吃你。”青凝摊手笑道。可黑风从她眼神判断，这绝不是说笑。
青凝正色道：“闭目凝神，隨我念——”
“屏息凝神，內观自在，采日月华，纳天地精，妖丹为基，灵智为引，观想人躯，百骸自生，气行周天，破妄存真，皮毛蜕形，筋骨重塑，一念为人为妖，一念为兽为仙，敕！”
黑风闭目照念，只觉体內气息奔涌，低吼一声，洞內无风自动，古籍沙沙作响，周身黑雾瀰漫。
片刻后，黑风站起身，看著自己的人类双手，心中大喜。
“呀，唇红齿白的，看起来更好吃了——嗯，我是说挺俊俏。”青凝惊喜的声音传来。
黑风这才惊觉自己一丝不掛，青凝正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看起来馋涎欲滴，显然是馋他的身子——
是字面意义的“馋”。
他慌忙护住身体，青凝却好奇道：“你这反应怎和人似的？方才你不也没穿么？羞个甚么？”
黑风赶紧拣了件黑袍穿上，脸红至耳根。
青凝拉他到洞內水潭边：“瞧瞧。”
水中倒映出一张清秀圆脸，黑风有些意外，本以为会变成黑脸大汉。
余光瞥见青凝仍不怀好意的眼神心中暗嘆：也不知自己能在这妖洞中苟活几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