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长戴著口罩,看不清楚表情,但话语是轻鬆的。
“手术很成功,太太请放心。季总那一刀所幸捅的不深,没有伤及肾臟,只是切断了动脉,失血过多造成的晕厥。等麻药过了他就会醒过来。”
听到季景行没有生命危险,寧溪那高度紧绷的神经才终於放鬆下来。
“太好了”
她呢喃著,腿上有些发软。
“小溪!”杨云韶赶紧过来扶著她,又看一眼活动病床上脸色苍白的儿子,也鬆了口气。
至少没有丟掉性命
很快季景行被送进了病房。
整一层楼都被封闭了,只有他一个病人。
寧溪一直在床前守著他,直到季綰綰带来了她的衣服。
“嫂子,大哥没事了,我帮你看著他,你先换个衣服吧。”
寧溪执拗的不想去,季綰綰乾脆將她推进了卫生间。
趁著她换衣服的这段时间,季綰綰拉著杨云韶告状。
“妈,我听保鏢说了,伤我大哥的人叫韩栋,好像是为了柳南絮吧?那个女人真是个祸害!”
杨云韶顿时严肃起来,“这件事情你別管了,我和你爸会处理。”
孩子们自由恋爱她不管,实在要离婚再娶她也没辙!
但季家可不能出这样的祸害!
“还有,这事儿別在你奶奶跟前说。她知道了又得来医院,她腿还没好全。”杨云韶又嘱咐。
“我知道!”季綰綰有些无奈,“我都这么大的人了,知道分寸!”
——
季景行这一觉睡了很久。
他做了一个冗长的梦。
很真实,就好像是他曾经亲身经歷过的事情一般。
梦里他19岁,那会儿还在国外求学。
偶尔回国,待的时间也不长。
有一次是二弟又发病了,很严重,医生下了病危通知书,父母打电话叫他回来看看弟弟。
那段日子他经常在医院住院部的后楼看书。
那里有为病人专门建造的休息区,绿植花草,休閒书屋,还有小型的游戏室。
国外的功课算不上繁重,但他学的东西很多,很少有真正空閒的时间。
每天下午四五点,他都会看到一个女孩背著书包从书屋外路过。
炎热的夏天,女孩扎著头髮,露出修长的脖颈线条。
她的皮肤很白,穿著百褶短裙,很是俏皮可爱。
两人並没有交集,直到一天下午,女孩突然来了书屋。
当时书屋只坐了三三两两的几个人,但女孩却选择了在季景行身边坐下。
因为他的位置是靠窗的,一抬头就能看到窗外的绿植。
她放下书包,拿出了初二的课本和练习题。
写的还是数学。
季景行淡淡的扫了一眼,女孩做题的速度不算快,几乎都是正確的。
她的手臂很是纤细,手腕上戴著个粉色的手錶,能打电话那种。
写了十来分钟的作业,手錶就响了。
里面传出一个顽皮男孩撒娇的声音。
“姐,我要吃冰激凌,你给我买”
女孩压低了嗓音回答,“浩浩乖,你现在不能吃冷的。我给你买个橘子好不好?”
“不要嘛,我要吃冰激凌!”
“周姨知道了会骂我”女孩很是为难。
两人拉扯了一番,最后女孩还是答应了买冰激凌。
她麻利的起身收拾作业本。
动作大概是有点快,掉了一本在地上。
季景行下意识弯腰去捡,却正好扫到作业本上端端正正写著的几个字。 寧溪。
初二三班。
季景行当时就愣在了原地!
黑眸骤然的缩紧!
是寧溪?!
他震惊中,女孩已经抽走了他手里的作业本,“谢谢哥哥!”
季景行下意识的抬眸想要看清楚她的脸时,女孩快速的跑开了。
留下季景行一人久久未曾回过神来。
之后场景快速的切换。
又是一天下午,寧溪照旧过来做作业。
这次她弟弟没有打电话求她买零食了,她安安静静的做著作业。
全程她都没有跟季景行有过任何的交流。
但却在离开的时候,变戏法似的从粉色的书包里掏出一颗苹果。
丑丑的,小小的,只比她的拳头大一点。
她像是捧著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有些青涩的看他,
“大哥哥,这颗苹果送给你,祝你平安幸福!”
季景行看著她红彤彤的笑脸,心底深处的某一块地方,逐渐变得柔软。
鬼使神差的,他伸手拿了那颗苹果。
“我爸说吃了苹果就会平安,会健康!我弟弟已经康復了,以后我也不用来了。你也要加油哦!”
说完这些祝福的话,她蹦蹦跳跳的离开了。
季景行看著她瘦瘦小小的身影走在阳光下,又盯著手中的苹果发呆。
不知过了多长的时间,他才试探著轻咬了一口。
外表其貌不扬的苹果,没想到吃起来竟这样甜。
季景行的嘴角缓缓上扬起一抹弧度。
寧溪,原来我们这么早以前就遇见过
难怪我在工厂看到你的那一眼,会觉得熟悉。
即便那些记忆淹没在了时光洪流之中,可我的身体依旧认出了你。
命中注定,我们会在一起。
“滴滴”
耳畔突然有些声音变得清晰。
季景行眉梢微动,逐渐醒过来。
鼻尖充斥著消毒水的味道。
不用想也知道是在医院。
他动了动手,才发现自己左手食指夹著心电图的探测器,右手打著留置针。
微微抬头,想要坐起来,又看到寧溪伏在他床边,似乎是睡著了。
窗外的天空逐渐亮起来,算时间应该是六七点。
她就这样守了他一夜吗?
意识到这一点,季景行心房里原本缺失的一角好似被什么东西填的满满的。
很温暖。
他很快想起了梦境中的一切
摘了手指上的探测器,他情不自禁的轻抚著寧溪的脸颊。
小心翼翼,又满含深情。
想要靠近,又怕惊扰了她。
他想將她抱到床上来睡,身子才微微一动,左侧后腰的伤口就被牵动。
一阵钻心的疼痛瞬间袭来!
饶是季景行,也疼出了一脑门的汗。
可他愣是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就那么干忍著。
他刚躺回床上,寧溪便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