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外商怎么说?”
万家香方便面厂会议室,厂领导们齐聚一堂,一脸期待看向方厂长。
方厂长颓然摇摇头,会议室立马炸开了锅。
“那接下来要怎么办?难道真按他们说的,淘汰旧有生产线,换新的生产线?这不扯淡吗?”
“就是,一套下来几百万,别说这两年利润,整个厂填进去都不够。以后这厂,都是樱花国的了!”
“合同上就没说?当初这条生产线,也折了一百多万的股份,怎么说不行就不行了?”
大家议论纷纷。
更有指向方厂长签约没有看明,留下巨大隐患的。
面对众人的指责,方厂长也是无言以对。
这的确是他的失误。
半月前,生产线再次出了故障,樱花国那边以机器老旧,维护太贵为由,让重新采购最先进的生产线。
光是这条生产线,要好几百万。
这下方厂长他们才反应过来。
外资这哪里是来合作,是来吃干抹净的。
原本利润大头,都叫他们昂贵原料占了,现在又打上生产线的主意。
如果不买,外商说维修会花费大量时间金钱。
好几个单子要赶。
真要是停工,万家香辛苦挣来的品牌声誉可就毁了。
方厂长想给程树打电话,转念一想即将高考,不能影响了程树的大事。
”这件事我会上报轻工局,让领导们跟外商沟通。是我的责任我会负责,任何处分我都没有意见。“
方厂长沉声说。
会议室里安静一瞬。
过一会儿,才有人说:“这也不能全怪您。是咱们没有经验。”
“有经验也没用,外商卡着技术,生产线在他们手里。他们还不是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没错,就算咱们当时能看出来漏洞,人家非不改,咱们也没办法呀!”
说完这些,会议室里又安静下来。
憋气、不甘、郁闷……无言的情绪在会议室里流动。
刚开始大家情绪激动,指责方厂长不该签下有陷阱的合同。
但是现在想想,且不说人没有前后眼。
当初合同大家可是都看过的。
这种大型合同,也是要拿到上头审批。
说责任都在方厂长,那不能够。
就算真觉得樱花国坑人,大家都想法还是先把技术学到手。
交点学费没问题。
可实际情况根本不是想的那样。
樱花国的技术员把持着生产线,别说技术交流,就是他们工人想去看看都不准。
核心部件都有封条,不允许中方工人拆卸。
如果自己这边强硬,那边的代表就拿合同说事。
花了重金投资的方便面厂,根本沾不到技术一点边。
现在又要大家掏钱换生产线,这口气谁忍得下?
方厂长叹口气:“先上报吧。就算真要换,也不是我们能做主的。”
程树这边还正在考场奋笔疾书。
出来后同学们纷纷对题。
白思训和另几位老师身边聚满了七中的考生。
程树也走过去。
白思训正在制止大家对答案。
“别问了,林红军说你呢,你能保证张峰都是正确答案呀?现在对有什么用?还能回考场修改答案?都把嘴闭上,好好想明天的考试。程树,你也别说了。”
程树闭上了嘴。
觉得白思训说得也挺有道理。
她数学最好,说完答案后,有几个女生眼圈都红了。
她自己也有些后悔。
这不是影响人家接下来的考试吗?
赶紧转移话题:“我这有几道物理不明白,谁给我看看……”
林红军等人散去,拉着程树想继续对答案。
程树有了经验,听他说完,肯定点头:“我跟你的一样,错不了。”
林红军提起的心放下,“张峰数学没你好,我信你!”
心满意足走出学校。
程树出来,程永昌的小汽车还在门口,挤满了围观的人。
“这也太高调了,谁开小汽车来呀!”
林红军被吸引过去,那还管成绩,跑到小汽车跟前,跟大家一起围观。
“这是外国牌子的哎!你啥时候能买辆汽车,让我们也过过瘾。”林红军喜欢车。
没事的时候就跟张智博跑到张智博表哥他们运输队,过把汽车瘾。
但那也就有大卡车,小汽车还真没摸过。
“程叔?是您呐。”林红军兴奋,直接挤上副驾驶,还把方向盘手刹摸了个遍。
程树也上了车,还带着几个跟她一路的同学,后座叠了六个人。
白思训在车门前让大家赶紧回去。
来家长的交给家长,没来的他得带回去。
操不完的心。
程永昌一脚油门给大家都送到家门口,才带着程树回了自家。
家里姚佩玉和陈素怡都在。
连陈素兰都跑过来,打量程树一番,“你也算是我陈家子弟了。你奶奶说你像你曾曾祖父,还真有那么点意思。不过祖父可不好,这点应该像你曾祖母。妈可是当时女校念出来的。”
程树想了想,姨婆说得应该是她和奶奶的母亲。
大家都挺关心她考试,却都默契的没问考得怎么样。
都还没考完,可不能影响心情。
程树觉得自己考得还行,起码没有很难的题目。
也没有再复习,抽了本看过的小说,打发完晚上时间就休息了。
等高考结束,大家齐聚学校对答案。
这时候也不管什么班级不班级了。
林红军不是七中的,都跟着混进来,然后对着程树一顿埋怨:“你跟我答案不一样啊?白让我高兴好几天!我还以为我数学终于开窍了。”
程树说:“废什么话,真告诉你你又不高兴了。”
林红军低着头猛算,又去问张智博成绩。
他这成绩,应该问题不大。
这时候军校很少对外招生,竞争没那么激烈。
张智博已经不纠结于去广府上大学了。
他已经去了不止两次广府了,他现在想去京市,和程树一样都报考的京市学校。
程树报的是京大,他报得就很一般了,先考上再说。
“你们都去京市?赵臻也去京市吧?就美丽一个人留下?”张智博说。
林红军报考的学校在长安,也要坐很远的火车呢。
考前报名的时候杨美丽说报省大,张智博还劝了两句。
杨美丽看着自己的估分有些郁闷。
一到正式考试,她总是紧张,觉得发挥不够好。
“没有,我报的是……京市的理工大学。”
杨美丽之前是想要报省大的,拿回来的报名表也都填好了。
可杨胜利看到后却说她的成绩,省大埋没了。
“我掏钱让你念书,不是让你方便照顾甜甜的。你要照顾她,直接上班就好, 还上什么大学!”杨胜利把报名表拍在桌子上。
杨美丽下意识反驳:“可她还小,总不能什么都不管……”
“甜甜,你过来。”
杨胜利打开房门,把在外面玩的杨甜甜叫进屋,看着她认真说:“你三姐要为了你,放弃去京市念大学的机会,你觉得这样好么?”
“二姐,她才六岁!”
“六岁怎么了?你跟我六岁的时候,哪里还要人管着?你不是她爸妈,也管不了她一辈子。杨甜甜回答我。”
杨甜甜被吓得一个激灵,下意识就要往杨美丽身边躲,被杨胜利抓过来,扳着她肩膀问她。
她不懂什么是京市念大学,只是问:“那三姐想去吗?想去就去,我自己能照顾自己的。以后我能去找三姐吗?”
说话间,已经带了哭音。
杨胜利的神情缓和了些,对杨美丽说:“就算你留在省城,也不能天天看着她。等你毕业了再说。这几天她就跟着我住单位住学校,你不在她也饿不死。”
杨美丽当然知道饿不死,可那种无依无靠的孤独,是怎么也消解不了的。
正因为她经历过,才不愿让甜甜再经历一遍。
杨胜利不由她反驳,“她该自己长大的。就这么说定了,你非要留下来,那我就带她去广府。”
杨美丽咬着嘴唇,也有了一丝憧憬。
那天晚上,杨美丽把志愿改到了京市的理工大学。不是有那句话么?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
她虽然没有程树和赵臻那样的天赋,可她化学还是不错的。
“真的?美丽你也报考了京市?你们真是的!”林红军把本子丢在桌上,合着就他被抛下了。
“谁让你不报京市的军校?那边多好!”
林红军哼哼,“是好,可关系户更多。我这个小小的关系户,还是低调点。”
他把大家的本子都一推。
“算算算,有什么好算,学校都报过了,再算也没什么意思。咱们去玩好了,明天去水库吧!”
“ 明天?”程树还想先去烧鸡厂看看,张姗姗做的面包直营店已经开到第二家,她都没去看过……
“钱是挣不完的,以后咱们不定什么能再聚呢!”
张智博也劝。
连杨美丽都不去饭店擦桌子了,要先玩几天。
最近大家的弦绷太紧。
程树也咬牙:“去玩,不赚钱了!”
谁知道刚回家,就接到了方厂长的电话。
“郑先生?方厂长出什么事了?郑先生还在鹏城,我也好久没跟他联系了。”
程树有些惊讶。
听李芸说方厂长下午的时候就打过一次电话,也就是说她刚高考完没多久,一定是很重要的事情。
蒋峰身体恢复,接手过百货大楼的工程后,程树就没有再过问。
大楼也快建好,到时候就是省城第一的百货公司。
郑宗裕那时候才会回来。
方厂长叹口气,把事情经过说了。
“半月前,厂里的生产线又出了故障。樱花国没有派来技术员,而是提出更换生产线。”
程树一下就明白对方什么意思。
以生产线稀释中方股份。
她也看过程永昌一些经济金融的书籍,对于中外合资的股份制公司有了一定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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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樱花国的股权占比持续增加,只怕用不了多久,方便面厂就是樱花国的了。
“我给郑先生打电话。”
程树挂了电话,给郑宗裕在鹏城的住处打电话。
不过对方称郑宗裕的家人过生日,他回了港城。
程树只能作罢。
还有谁了解这些事情呢?
程树想到了马克和辛迪。
马克看似彬彬有礼,嘴巴其实很严,未必愿意给自己说这些。
程树找到了辛迪。
这个时候,她正在云树酒楼吃煲仔饭。
“今天的锅巴就烤得很焦脆。就是这腊肠不够有味……”
夏长恭颇为糟心地看她一眼。
要不是程树交待要招待好的外商助理,他真不想伺候。
什么人呐,喜欢吃粤菜回去吃,非要让他现在改风格!
夏长恭不大上心的嗯一声,仰着头回后厨。
辛迪还在喋喋不休,“我也是很会吃的好不好,别想着糊弄我。”
“辛迪小姐!”
“程小姐,你考完试了吗?听说你报考了京市的大学,提前恭喜你了。也恭喜我快要回去了。”辛迪说。
程树说了几句恭喜,也没废话,直接说了事情。
“您帮忙想想办法,最近的餐饭我们酒楼包了。”
“我吃不起你们的饭吗?我一天的餐补三百块好不好?”
辛迪拨弄着碗里的腊肠。
“而且你也太高看我了。像这种国际大集团出手,必然都是合规合法的。你们根本没有任何理由阻止他们。这就是资本,一切以利益为主导。难道你以为郑先生或者藤本先生是什么慈善家吗?他们是商人,只不过大家风格不一样而已,有些人喜欢共赢,有些人喜欢独吞。”
“ok,我要明早要吃猪肺汤,要现杀现取的食材。”
“没问题。”
“你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找你们的政府去谈判。当初中外合资,肯定是有很多优惠政策的。现在要不要收回,不都是你们说了算吗?还有销售渠道,都握在你们自己手里。樱花国还是着急了,等再过几年,方便面品牌彻底站稳脚跟,到时候他们在慢慢排挤你们,你们是一点办法都没有的。不过我说得这些,只能让你们在价格方便争取优惠,是没办法阻止对方的。”
辛迪耸耸肩。
这样的套路在国际上很多,可外商才刚进入大陆,大陆的企业还没有经历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