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昨天中午我看这老太太拉着个小女孩儿回来。那是甜甜呀?我的天,甜甜现在长得可好看,白胖白胖的,不会是他们送出去了吧?”
“搜,肯定是在屋里。”
“听说二妹去外地赚钱了,不会是绑架吧?”
“亲奶呢!”
“亲奶就不算绑架了?”
程树跟姚佩玉一马当先,冲进院子里。
其他人也涌进来,到处找人。
这院子实在不大,三五人都嫌挤。
至于房间里,连个像样家具都没有。朝床下一扫,然后就退出来。
最后在杂物间里发现了杨甜甜。
身上的衣服都被扒了,只穿着件内衣躺在地上,手腕上还捆着绳子。
脸上还有被打的痕迹。
“畜生啊……”
程树急忙把外衣给她披上。
纵然是五月,白天大太阳觉得热,晚上也得盖薄被。杨甜甜全身蜷缩,看见程树哇一下哭出来。
“姐姐被抓走了,好几个人,小树姐……”
再问,却说不清楚是谁。
肯定是杨家把人卖了!
杨老太太仍是大哭。
姚佩玉上去给了杨老太太一耳光,杨老太太嗷一声扑过来,被其他老太太压着打。
“杨美丽去哪里了?”
“你把人怎么样了?”
都是老太太,打人有经验。扯头发扣眼睛鼻子,两手在身上乱掐。
杨老太太疼得嗷嗷乱叫,却没留严重的伤。
程树眼尖,“姥姥,她胳膊上有伤。”
露出一截白纱布出来。
姚佩玉按住杨老太太胳膊,撕开一看,是个血淋淋大洞。像是被剪刀戳了个对穿。
姚佩玉隔着纱布在伤口上一转,杨老太太杀猪一般叫起来。
“嫁人了,我给她说了个好人家。”
程树胸膛里猛蹿出一股奇火!
还没爆发,白思训冲到杨老太太跟前:“你们这是包办婚姻、买卖人口,妇联的同志呢?公安呢?我要去告你!”
一个好苗子啊,就让杨老太太这么给毁了。
白思训恨不能也给她两耳光。
“我是她奶奶,让她结婚怎么了?有本事抓我坐牢,我就当免费养老了。抓我来,抓我!”
白思训被杨老太太的无耻震惊,下意识抬起手。
”白老师,跟这种人计较没用!“程树急忙拦下。
到底是老师,真要动手,人家去学校一闹一个准。
“你把杨美丽嫁到哪里去了?快说!”
程树厉声喝道。
昨天卖出去,今天应该来得及救人。
杨老太太不肯说,姚佩玉又是梆梆两拳,杨老太太只是哭喊。
“公安来了,杨大壮也来了……”
两名公安走进来,看这情况不由皱眉。
“干什么打人?”
“同志,我们是互殴,她也打我了呢!”
姚佩玉一面说,一面把自己头发揉乱。
公安:“……”
“她也打我们了,大家说她动手没?”
“动了动了,好凶呢!”
“她先动手的,我看见了!”
“我也看见了。”
大家都出来作证。
姚佩玉喘着气:“公安同志,这人太恶劣了。这家孩子亲妈去世,她把人家几个闺女撵出家门好几年。现在人孩子马上高考,她把人卖了!“
杨大壮被人扯着衣服拉过来,他缩着脖子,并不说话。
公安问他闺女去哪儿了,杨大壮一偏头:“我不知道,都是我妈干的。”
姚佩玉厉声说道:“你也好几十岁的人,什么都是你妈你妈?她让你吃屎你干不干?”
杨大壮就是不吭声。
知直到公安提到单位,他才抬起头:“单位咋了?我自己闺女,给她介绍对象嫁人,单位凭什么管我?她读大学有什么用?读得再好不也是要嫁人。亲家条件好,她自己满意,就不读大学了呗!”
总之就是滚刀肉一块。
公安也为难。
这样的情况,人家是亲爸,外人再怎么说人失踪人是被迫的,都抵不过人亲爸一句话。
总不能将人关监狱。
单位也不能因此将他开除。
正僵持着,刚赶回来的杨胜利旋风似的冲进人群。抄起旁边的铁锨就拍在杨大壮额头上,给他开了瓢。
杨老太太一声尖叫,杨大壮也抱头鼠窜,最后杨胜利还是被两个公安拉住。
“这位同志,打人是犯法的!”
“两位公安同志,她是杨家闺女,这是家事,您两位就别管了!”程树喊。
啥?这是位女同志?
两个公安下意识放开人,杨胜利就朝杨老太太那边扑。
“公安同志快抓她,我儿子被她打死了呀!你个赔钱货,我老杨家做什么孽生你这么个东西,我以前怎么没掐死你!”
“造孽?你老杨就活该断子绝孙!”杨胜利大骂。
杨老太太却有些得意,“哼,你且等着吧!”
程树有些奇怪。
以往谁要是这样骂,杨老太太就跟被拔了毛的母鸡似的,一蹦三尺高。怎么现在……
她问自称看见杨大壮现媳妇的邻居,“这家媳妇是不是怀了?”
“好像是胖了,没太看清……”
杨胜利仍在骂:“……你们就等着吧,要是美丽出事,我剁了你们全家……”
程树走过来,问杨大壮:“你卖闺女单位不管,那生六胎单位管不管?计生办的同志在哪儿?我举报杨大壮生六胎!严重违反纪律!”
“你给我闭嘴!”
杨老太太发出惊天尖叫,冲过来就要撕打程树。
程树往公安身后一躲,公安被迫面对发疯的老太太,头上帽子都被打掉了。
“不会真是男娃吧?哎呦好金孙呀。你们也别指望了,现在计生办管可严,找到就是引产。你家儿媳妇藏哪儿了呀谁知道?”
邻居们七嘴八舌。
杨大壮脸色惨白,杨老太太这时候是真哭了。
“不想我们举报就赶紧说呀!现在还有机会把你们儿媳妇转移呢!”
杨老太太不情不愿吐出个地址。
白河县河东乡马家。
得了地址,程树叫来一卡车,摇上几个司机,带上老太太们和杨大壮,一起奔向马家。
马家是河东乡人,家里条件不错。
马父是粮站副站长。
马母在供销社。
大儿子在县城炼钢厂,小儿子今天结婚。
在院子里摆了流水席,好不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