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凝壮著胆子道:“陛下!臣以为,许大人所言有理!若林平安真有大捷,为何音讯全无这其中,定有蹊蹺!”
权万纪附和道:“陛下!臣请立刻派人前往吐谷浑,查明真相!”
“若林平安真在谎报军情,当就地正法!”
“若他真的一万骑兵全军覆没,更要严惩不贷!”
声浪再起。
这一次,连秦琼都皱起了眉头。
確实,太久了。
五十多天,一点消息都没有!这不符合常理。
就在李世民刚想將袁天罡和李淳风占卜的结果说出时。
“报!!”
一声长喝,由远及近,如利箭刺破太极殿的凝固空气。
眾人齐刷刷回头。
只见殿门外,一名信使冲了进来!
他甲冑破损,满脸尘土,嘴唇乾裂出血,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嚇人!
信使“扑通”一声单膝跪地,从怀中掏出一个沾满血跡的油布包裹,双手高举过头。
“陛下!八百里加急!捷报!天大的捷报!”
声音嘶哑,却如惊雷,炸响在每个人耳边。
李世民浑身一震:“快!呈上来!”
张阿难疾步下阶,接过油布包裹,检查火漆完好后,恭敬地呈给李世民。
李世民接过,手竟有些颤抖。
他撕开火漆,展开军报。
只看了第一行,他整个人就僵住了。
大殿內,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死死盯著李世民的脸,想从那细微的表情中,读出军报的內容。
李世民缓缓抬头,目光扫过崔义玄,扫过王凝,扫过权万纪,扫过许敬宗,最后落在秦琼脸上。
然后,他笑了。
“哈哈哈哈”
笑声畅快淋漓,仿佛积压许久的鬱气,一朝尽吐!
笑了好一阵,李世民才停下。
他看向下方目瞪口呆的百官,將军报递给张阿难。
“念!给朕大声念出来!让所有人都听听!”
张阿难躬身接过,展开军报,清了清嗓子,高声念道。
“臣,逻些道行军总管林平安,顿首百拜,奏报陛下!”
“贞观十一年二月初,臣率一万精骑,穿越巴顏喀拉山脉,歷经千难万险,抵达吐蕃王城逻些。”
“三月二十日清晨,趁吐蕃举国祭祀,以火药炸开北门,攻入城內!”
”激战一日,歼敌五千,俘虏一万二千,於次日黎明,完全控制逻些城,占领红山宫。”
“四月初,吐蕃赞普松赞干布率五万大军回援,被英国公李勣主力拦截於青海湖!激战半日,吐蕃军大溃,松赞干布仅率三千亲卫逃脱!”
“四月初六,松赞干布於逃亡途中,被左卫中郎將苏烈生擒,由苏毗女王押解至逻些!”
“四月初十,吐蕃大相禄东赞见大势已去,率部投降!”
“至此!”
张阿难的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刺破耳膜。
“吐蕃全境平定!王族尽数被俘!吐蕃,自此灭国,永归大唐!!!”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军报念完许久,大殿內,依然没有半点声音。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仿佛被施了定身咒。
崔义玄张著嘴,眼睛瞪得滚圆。
王凝手中的笏板,“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却浑然不觉。
权万纪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面无人色。
许敬宗捂著肿脸,表情扭曲,一半是震惊,一半是恐惧。
而秦琼,这位刚才还杀气腾腾的老將,此刻却突然红了眼眶。
他仰起头,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响,最后变成震天狂笑!
“好!好小子!好一个林平安!好一个长安侯!!”
魏徵此刻也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他看向李世民,深深一躬:“老臣恭喜陛下!”
李世民突然觉得视线有些模糊。
那小子真的做到了!
做到了所有人都认为不可能的事!
一万骑兵,万里奔袭,灭一国。
这是何等功业
这是何等壮举
李世民抬头,看向下方那些面如死灰的世家官员,看向那些刚才还在口诛笔伐、此刻却如丧考妣的脸。
“诸位,现在你们还有何话说”
无人应答。
无人敢答。
李世民俯视下方百官,最后目光落在许敬宗、王凝、权万纪等人身上,冰冷如刀。
“王凝,柳范,权万纪,诬告功臣,其罪当诛!但念及你们是御史,有闻风奏事之权,从轻发落!杖责五十!”
“许敬宗,构陷忠良,其心可诛,夺一切官爵,打入天牢,秋后问斩!”
话落,殿外衝进八名如狼似虎的禁卫,將四人拖了下去。
“左司郎中崔义玄”
崔义玄浑身一颤,扑通跪倒。
李世民看著他,沉默片刻,缓缓道:“罚俸三年,闭门思过一月!崔爱卿,你可服气”
崔义玄重重磕头:“臣谢陛下隆恩!”
他明白,这是皇帝给清河崔氏留的最后一点顏面。
李世民不再看他,挥了挥手:“退朝。”
“恭送陛下!”
在一片山呼声中,李世民起身,走下御阶。
经过秦琼身边时,他停下脚步,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有说什么。
但一切,尽在不言中。
秦琼躬身,目送李世民离去。
巳时三刻,长安城上空阴云散尽,阳光明媚,晴空万里!
就在这时。
“咚!”
一声沉闷而威严的鼓声,自皇城方向传来。
长安街市上,许多人下意识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卖胡饼的老汉放下手中的擀麵杖,茶楼里说书的先生顿了顿醒木,平康坊歌姬的琴音也漏了一拍。
“咚!”第二声。
“是承天门的鼓!”有人惊呼。
大唐立国以来便有定製:承天门鼓响,非祭祀、大典、捷报不用。
一声为常朝,三声为大典,五声为祭祀,七声以上
“咚!咚!咚!”
鼓声不急不缓,却一声重过一声,穿透长安一百零八坊,敲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第五声时,西市口已聚起黑压压的人群。
第六声,东市的商贩纷纷收摊,朝皇城方向涌去。
第七声,连深宅大院里的妇孺都推开窗扉,望向承天门。
“第八声了!”有人颤声数著。
“难道”
“咚!!!”
第九声响起,如九天惊雷,轰然炸响!
余音在长安城上空迴荡,久久不绝。
这一刻,整座长安城,陷入短暂的死寂。
然后,便是山崩海啸般的譁然!
“九声!是九声!”
“捷报!定是捷报!”
“前线大胜!必是前线大胜!”
人流如决堤洪水,从四面八方涌向承天门。
商人丟下店铺,书生拋下书本,妇人牵著孩童,老者拄著拐杖
所有人都疯了似的朝一个方向奔去。
承天门前,那片能容纳数万人的广场,此刻已被挤得水泄不通。
黑压压的人头攒动,无数双眼睛死死盯著那扇巨大的朱红宫门。
人们屏住呼吸,空气中瀰漫著近乎窒息的期待。
“嘎吱——”
宫门缓缓开启。
一队金吾卫鱼贯而出,分列两侧。
隨后,两名宦官抬著一张丈余长的黄綾告示,郑重地张贴在宫墙外的告示栏上。
黄綾展开,墨跡犹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那几行大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