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徵环视全场,洪亮的声音在大殿中迴荡:
“诸位同僚!林平安此刻在何处在吐蕃高原!在冰天雪地!在生死一线!他带著一万儿郎,深入敌境,为国征战!而你们呢”
他猛然一指眾人:“你们在长安,在太极殿,在这朝堂之上,用最恶毒的语言,攻击一位正在前方卖命的侯爷!你们的良心呢被狗吃了吗!”
声震屋瓦,满堂死寂。
许敬宗被骂得浑身发抖,终於憋出一句:“魏公此言差矣!林平安林平安不过是跟著英国公去吐谷浑混军功罢了!他有何功劳何来卖命!”
“混军功”
魏徵笑了,笑得悲壮:“许敬宗,你可知林平安现在在何处”
不等许敬宗回答,魏徵转身,朝李世民深深一躬:“陛下,事到如今,已无隱瞒必要,请陛下准许老臣,將事情缘由说清楚!”
李世民頷首:“准!”
魏徵直起身,面向百官,一字一句,声如洪钟:“诸位同僚,你们听好了!一个多月前林平安率一万精骑,自鄯州出,千里奔袭吐蕃王城逻些!”
大殿內,落针可闻,百官震惊。
率领一万骑兵,穿越绝地,奔袭千里,突袭吐蕃都城
这这怎么可能!
王凝呆若木鸡。
柳范手中的笏板“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权万纪腿一软,险些瘫倒。
许敬宗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紫,嘴唇哆嗦著,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魏徵环视全场,看著那一张张震惊、不信、恐惧的脸,苍老的眼中闪过悲悯与愤怒。
他最后看向许敬宗,声音低沉如渊:“许敬宗,你现在还觉得,林平安是在混军功吗你现在还想诛他九族吗”
许敬宗倒退三步,一屁股坐在地上,面无人色。
整个太极殿,死一般寂静。
只有魏徵的声音,如洪钟大吕,余音不绝:“前方將士浴血奋战,尔等在后方构陷忠良,此等行径,与叛国何异!”
“本官今日把话撂在这,林平安若得胜归来,当受万民敬仰!”
“若有人再敢以流言中伤,本官第一个不答应!”
话落,殿內瞬间死寂。
半晌,一道阴冷的声音突然响起。
“陛下!”
眾人循声望去,便见崔义玄手持笏板出列,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
“臣以为,魏公所言,实乃荒谬至极!”
他转身面向魏徵,嘴角勾起一抹讥讽:“一万骑兵,穿越千里绝地,奔袭吐蕃王城魏公,您老莫非是戏文听多了,把战场当成了说书人的故事”
魏徵脸色一沉:“崔大人何意”
“何意”
崔义玄冷笑,转向李世民,深深一躬:“陛下!臣弹劾林平安三大罪!”
“其一,好大喜功!明知万里奔袭乃兵家大忌,却为贪图个人功业,蛊惑陛下批准此等荒唐计划!”
“其二,罔顾人命!那一万大唐儿郎,哪一个不是父母所生、妻儿所盼林平安將他们带入不毛绝地,与送死何异!”
“其三!”
崔义玄声音陡然拔高,响彻大殿。
“欺君罔上!臣敢断言,所谓奔袭逻些,根本就是林平安编造的谎言!”
“他此刻怕是在吐谷浑某处躲藏,待时机成熟,便谎称大胜归来,骗取军功!”
这番话,如冰水浇入滚油。
原本被魏徵震慑的百官,瞬间又骚动起来。
王凝第一个反应过来,立刻跳出来附和:“崔大人所言极是!万里奔袭穿越高原这根本就是痴人说梦!”
“林平安为了一己私利,將一万將士的性命当儿戏,其心可诛!”
权万纪也缓过神来,连声道:“没错!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这不是忠勇,这是愚蠢!是疯癲!”
柳范更是声嘶力竭:“陛下!林平安罪加一等!”
许敬宗刚才被魏徵骂得几乎瘫软,此刻见风向又变,顿时大喜。
他挣扎著站起身,高声道:“陛下!崔大人句句在理!林平安此人,惯会蛊惑人心!此等奸佞,若不诛杀,我大唐国本难安!”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横飞:“臣请陛下立刻下旨,將林平安定为国贼!通告全军,凡见林平安者,可就地格杀!其家人、党羽,一律下狱严审!”
“臣附议!”
“请陛下诛杀国贼!”
世家官员如潮水般涌上,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这一次,他们不仅攻击林平安,更將矛头指向了批准计划的李世民!
龙椅之上,李世民面色如铁,拳头紧握。
愤怒!
滔天的愤怒!!
他抬眼扫过下方一张张或义愤、或激动、或阴冷的脸。
这些面孔,他太熟悉了。
王凝,太原王氏。
崔义玄,清河崔氏。
柳范,河东柳氏。
许敬宗,高阳许氏。
还有那些附和的官员,哪一个背后不是站著世家门阀
他们真的在乎那一万將士的性命吗
在乎个屁!
他们在乎的,是林平安这个寒门出身的异类,竟然屡次打破世家的规则。
他们在乎的,是这个年轻人展现出的才华和功业,已经威胁到他们世代把持的权力。
他们在乎的,是要借这次机会,將这个“不安分”的因素彻底抹杀!
至於那一万將士不过是他们攻击林平安的藉口罢了。
“呵”
一声轻笑,从龙椅上传来。
很轻,却让整个太极殿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抬头看向李世民。
一张冷峻如铁的面容,映入眾人眼帘。
那双眼睛,不再是平日里的深沉內敛,而是燃烧著冰冷的火焰。
李世民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崔义玄,你说,林平安蛊惑了朕”
崔义玄心头一凛,硬著头皮道:“陛下定是受了此子的蒙蔽”
“蒙蔽”李世民笑了,笑得冰冷。
“你的意思是,朕这个皇帝,是个轻易被人蒙蔽的蠢货”
“臣不敢!”崔义玄浑身一颤,惶恐道。
“不敢”
李世民居高临下俯视著他:“你刚才不是说得头头是道吗说林平安编造谎言,说他欺君罔上,说他此刻正在某处躲藏”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厉:“那你告诉朕!英国公李勣的军报,也是编造的也是谎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