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禄东赞果然不简单,竟將中原文化研究的如此透彻!
魏徵心头一凛,冷笑一声:“好一个礼尚往来!禄大相,你只知《礼记》有往来之说,可曾读《左传》”
“《左传隱公十一年》有言:度德而处之,量力而行之,相时而动,无累后人!此方为真正的圣贤之道!”
“如今大唐之“德”,在於安民,之“力”在於恢復,之“时”在於休养!根据实际情况“度德”、“量力”而调整政策,正是遵循古训,避免累及后人!”
“尔等不顾大唐实情,只知一味索求厚礼,此举绝非相时而动,乃是刻舟求剑,徒具虚礼,而失其实质!此等只求表面光鲜,不顾他人死活的“礼”,不要也罢!”
魏徵这一步,极其高明。他不再与对方纠缠“礼”的具体条文,而是引用《左传》,上升到“德”、“力”、“时”的治国哲学层面,指出变通的必要性。
直接將禄东赞固守的“古礼”贬低为“刻舟求剑”的虚礼。
这背后,显然是受到了林平安昨日那番“打破僵化规矩”言论的影响。
禄东赞脸色终於变了,魏徵跳出了常规的礼法辩论框架,让他有些意外。
他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道:“魏公乃当世大儒,岂不知“国之大者,不示弱於人”大唐若因区区財货而示弱,只怕四方野心之辈,会心生妄念,届时边境不寧,岂非因小失大外臣等此番,亦是替大唐考量啊!”
他开始转换角度,试图用国家安全来施加压力。
“哈哈哈”
魏徵哈哈大笑道:“禄大相,你终於说出实话了!绕了这么大圈子,什么古礼,什么大义,归根结底,不过是觉得回礼薄了,便是大唐示弱!”
“你等便可心生妄念,甚至不惜以边境不寧相威胁!此等行径,与市井无赖敲诈勒索何异!”
“《春秋》大义,在於尊王攘夷,在於明辨华夷之防!尔等若真心臣服,自当恪守臣节,体恤君父!若心存妄念,即便倾尽大唐府库以奉之,亦难填尔等沟壑!陛下!”
魏徵猛地转向李世民,拱手朗声道:“《司马法》有云:国虽大,好战必亡!天下虽安,忘战必危!今日若对这等胁迫让步,才是真正的示弱,才会真正引来豺狼窥伺!”
“臣请陛下,坚守决议!我大唐將士的刀锋,比任何厚礼都更能让宵小之辈清醒!”
他声如洪钟,震得殿內嗡嗡作响,那股凛然正气,让不少原本心存犹豫的官员都为之动容。
禄东赞被魏徵这连番猛烈的攻击驳得一时语塞,脸色阵红阵白。
他现在终於明白为何强如李世民都得避让魏徵三分,因为魏徵这嘴是真能说!
禄东赞一咬牙,也不理魏徵了,直接以头触地,朝端坐龙椅上的李世民悲呼道:“请天可汗陛下体恤我等,遵循古制!”
一眾藩邦使者纷纷有样学样,以头触地,齐声悲呼。
“请天可汗陛下体恤我等,遵循古制!”
李世民本欲发作,可对方突然软了,竟然开始装可怜卖惨了,这让他有些犯难了。
毕竟大唐乃是天朝上国,人家跪在你面前乞求施捨,连脸都不要了,若再拒绝,大唐顏面何存!
与此同时,立政殿。
长孙皇后端坐在软榻上,手中拿著一件未完工的小儿肚兜,一边缝製,一边与坐在一旁的高阳说著体己话。
高阳今日穿著一身緋色宫装,娇艷明媚,只是听著母后关於如何打理家事、体贴夫君的教诲,时不时俏脸微红,偶尔嘟著嘴小声反驳一句“他才不用我体贴呢”,眉眼间却流转著新婚燕尔的甜蜜与娇羞。
殿內一角波斯绒毯上,则是另一番景象。林平安毫无形象地盘腿坐在地上,与小兕子逗弄著两岁的新城公主。
小新城像个粉白的糯米糰子,穿著厚厚的锦袄,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盯著林平安,嘴里“咿咿呀呀”地流著口水。
林平安手里拿著一个造型滑稽的布偶小狗,灵活地动著,引得小新城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去抓,不停地发出“咯咯”的笑声。
小兕子则跪坐在林平安身边,她身子弱,裹著厚厚的狐裘,小脸却因为兴奋而红扑扑的。
她看著幼妹,又看看林平安,突然扯了扯林平安的袖子,一双乌黑秀眸满是求之欲。
“姐夫,姐夫,新城妹妹这么大,当初是怎么从母后肚子里出来的呀”
小兕子歪著头,表情极其认真:“是不是要用刀把母后的肚子“哗”一下剖开来那母后会不会很痛很痛呀”
呃
林平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嘴角抽搐。
他穿越而来,医术通天,可面对一个九岁小女孩提出的如此“高难度”且充满童真的生理知识问题,一时竟有些语塞。
这该怎么解释用“送子鸛鸟”的故事糊弄还是直接上生理解剖图貌似都不太合適。
他这短暂的卡壳,立刻被小兕子捕捉到了。小丫头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眼睛一亮,带著点小得意:“原来还有姐夫不知道的东西呀!我还以为姐夫什么都懂呢!”
不远处的长孙皇后听到女儿的惊人之语,先是愕然,隨即不禁以袖掩口,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凤眸中满是无奈与宠溺。
而高阳更是听得面红耳赤,羞赧地瞪了林平安一眼,仿佛是他教坏了小兕子一般,低声啐道:“这丫头,真是什么都敢问!”
长孙皇后看向高阳,柔声道:“漱儿,你既已出嫁,也要早些为林家开枝散叶才是,爭取明年啊,给平安生个大胖小子,也让本宫和你父皇早早抱上外孙。”
高阳闻言,脸红如血,低声吶吶道:“母后平安他说说我年纪还小,身子骨还没完全长开,现在生產有风险,要要孩子怕是还得等两年呢。”
长孙皇后本想再劝,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想起林平安那神乎其技的医术,想起他之前委婉提过女子过早生育和多生对母亲和孩子都不好的言论。
再联想到自己这些年缠绵病榻,或许平安说的真有道理
长孙皇后看了一眼林平安,说道:“平安是医道圣手,他既这么说,自有他的道理,漱儿你听他的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