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殿外侍女通报吴王殿下求见时,殿內正在焚香诵经的杨妃猛地一怔,手中的念珠险些滑落。
她豁然起身,也顾不得仪態,疾步走到了殿门口。
看著风雪中那道愈发挺拔熟悉的身影,杨妃美眸瞬间泛红。
“恪儿!”
“母妃!”李恪看到母妃,也是满脸激动,撩袍便要行礼,却被杨妃死死拉住。
“快进来,外面冷!”杨妃拉著李恪进殿,將他按在铺著软垫的胡床上,一双关切的眸子在自家儿子身上扫个不停。
“瘦了,也黑了!安州那边一切可好饮食可还习惯身边人伺候得可还周到”
李恪微笑著,耐心地一一回答,报喜不报忧,只拣些封地上的趣闻和风土人情说与母亲听,逗得杨妃眉开眼笑。
母子俩閒话家常间,话题不自觉的就转到了林平安身上。
“说起来,你刚回长安,可听说了那位长安侯”杨淑妃亲手为儿子斟上一杯热腾腾的杏仁酪,美艷的脸上满是讚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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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子当真是位奇才!不仅医术通神,治好了皇后娘娘的气疾,更是献上了水泥、曲辕犁这等利国利民之物!”
“还有那亩產千斤的土豆祥瑞如今更是要与天下儒生论道,这份胆识,这份才智,莫说年轻一辈,便是放眼满朝文武,也找不出第二个来!”
李恪接过杏仁酪,微笑点头附和:“儿臣在回来的路上便已听闻他的诸多事跡!”
“方才在甘露殿,父皇便谈及此人,父皇对他亦是讚誉有加,称其为未经雕琢的璞玉,国之栋樑。
他顿了顿,补充道,“父皇还特意嘱咐,让儿臣年后不必急著返回封地,可在长安多盘桓些时日。”
他本意是分享父皇的恩宠,也让母亲多些宽慰,然而,杨妃闻言,脸上的笑意缓缓敛去。
她放下手中茶盏,神色凝重问道。
“恪儿,你对这位长安侯,似乎颇为好奇”
李恪见状,身体不自觉坐直了些:“如此奇人,儿臣確实心生好奇,若能结交”
李恪话未说完,便被杨妃打断了。
“恪儿,你听母妃一言,切莫与那林平安走得太近!”
李恪一怔,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母妃方才不还赞他”
“称讚是因其才,疏远是为保自身!”杨妃看著儿子语气无比严肃。
“恪儿,你需时刻谨记,你是何人!你的身上,流著前隋血脉!这是你永远无法抹去的烙印!”
“你父皇虽常赞你“英果类我”,但这未必全是福气!须知木秀於林,风必摧之!”
“储君之位牵动国本,东宫与魏王府如今暗流汹涌,不知多少双眼睛在盯著!”
“你此时若与林平安这等简在帝心、搅动风云的人物过从甚密,会引来多少猜忌”
“旁人会如何想是会认为你礼贤下士,还是別有用心,意图结交新贵,覬覦那非分之位”
“母妃”李恪心头一震,想要辩解。
杨淑妃却抬手止住了他,眸中已泛起泪光:“恪儿,母妃不求你建功立业,名垂青史,母妃只求你平平安安!”
“这长安城,看著花团锦簇,实则步步杀机!母妃是过来人,亲眼见过前朝宫闈的倾轧,也深知这后宫、朝堂的波譎云诡!”
“我们母子能得陛下眷顾,安稳度日,已是上天垂怜,你若捲入是非之中,一个不慎,便是万劫不復之境啊!”
她伸手紧握住李恪的手,恳求道:“答应母妃,莫要去招惹那些是非!林平安再好,那是陛下的臣子,是太子、是魏王可以去笼络的人,唯独不是你该靠近的!”
“安安分分做你的藩王,待年后便回你的封地去,守著一方水土,平安喜乐,这才是你的立身之本!”
看著母妃热泪盈眶,感受著她手上传来的微颤和冰凉,李恪沉默了片刻,郑重点头道。
“母妃的教诲,儿臣谨记於心,是儿臣思虑不周,让母妃忧心了!您放心,儿臣知道该如何做,定会谨言慎行,绝不捲入任何不必要的纷爭之中!”
听到儿子的保证,杨妃紧绷的心弦才微微放鬆。
她知道,有些路,一旦踏上便再难回头。她只希望,自己的告诫,能像一道坚固的藩篱,將儿子护在那滔天权势的旋涡之外。
半个时辰后,李恪脚步沉重的离开了淑景殿。
翌日,皇宫,太极殿,早朝。
李世民高坐龙椅,下方百官肃立,礼部尚书王珪手持贺礼清单,声音洪亮地稟报著各藩邦使节进献的贺礼。
“吐蕃献氂牛百头,骏马五十匹,金沙三斛。薛延陀献良驹八十,貂皮五百张。西域于闐献美玉十方,葡萄酒百桶”
李世民微微頷首,待王珪念完,淡然开口:“诸邦远来是客,心意可嘉!礼部依惯例,擬定回赠清单。”
“吐蕃、薛延陀等国,其地偏远,民风彪悍,朕意,回赠三倍於其贡,以展我大唐天朝上国之威仪!”
“另,將《齐民要术》抄录副本,並精选农具图样,赠与吐蕃,助其耕织!”
“至於西域诸小国,其贡虽薄,然心向王化,回赠丝绸三千匹,瓷器五百件,茶叶千斤,务使其感念天恩,永为藩屏!”
这套操作行云流水,显然是多年惯例。
王珪立刻躬身,高呼:“陛下圣明!厚往薄来,方显我天朝气度,四海宾服,正在於此!”
“陛下圣明!”百官齐齐躬身附和。
这套操作行云流水,显然在眾人看来这本就理所应当。
(臥槽!我终於明白了!难怪万邦来朝,敢情是组团来刷副本捡装备的啊!拿点土特產、破烂牛羊,就能换回真金白银、核心技术这买卖也太划算了吧!大唐这是妥妥的冤大头,超级大肥羊啊!)
李世民笑意顿时僵在了脸上,不著痕跡的瞪了一眼站於文官队列后方的林平安。
(瞧瞧!吐蕃送点牛马金沙,你回赠农书技术人家正愁粮食不够养军队呢,你这可好,直接给人送后勤保障去了!)
(薛延陀送点马匹皮草,你三倍回赠!他们是缺这点东西吗他们是缺个不打他们的理由!等他们用你送的东西武装好了,掉头就来咬你!这不就是资敌吗!)
林平安的心声如同连珠炮,轰得李世民眉头直跳。
他虽然不完全懂“刷副本”、“冤大头”这些怪词,但核心意思他听懂了——他引以为傲的“厚往薄来”国策,在林平安眼里,简直是愚蠢至极的资敌行为!
(还有那些西域小国,送点玉石葡萄酒,你回赠堆积如山的丝绸瓷器他们是来朝贡的吗我看是来搞批发的吧!)
(天朝上国的面子是有了,可国库呢国库都快被掏空了!打肿脸充胖子,死要面子活受罪!这天朝上国的水分也太大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