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为莹红着脸下床穿衣服。
她的腿还有些发软,走路姿势别别扭扭的。
陆定洲看着她的背影,眼神深了深,但也没再说什么,只是把一瓶热水倒进脸盆里,兑好了温水。
“洗把脸,我在楼下等你。”陆定洲说完,拿着车钥匙先出了门。
李为莹看着那盆冒着热气的水,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个男人,粗鲁是真粗鲁,可细心的时候,也真让人窝心。
收拾妥当后,两人退了房,开着那辆大家伙直奔城西的仓库。
卸货、装货,陆定洲忙得满头大汗。
李为莹也没闲着,帮着清点数量,记帐。
她字写得娟秀工整,算帐也快,让那个仓库保管员都忍不住夸了两句:“陆师傅,你这媳妇娶得好啊,不仅人长得俊,还是个文化人。”
陆定洲听了,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那表情比自己捡了金元宝还高兴:“那是,也不看是谁挑的。”
忙活完正事,已经快中午了。
陆定洲没急着往回赶,而是把车开到了市中心的百货大楼门口。
“落车。”陆定洲熄了火。
“干什么?还得赶路呢。”李为莹有些不解。
“赶什么赶,不差这一会儿。”陆定洲拉着她就往里走,“说了给你买身衣裳,老子说话算话。”
省城的百货大楼比厂里的供销社气派多了,三层高的小楼,里面琳琅满目,什么都有。
一楼卖糖果糕点,二楼卖布匹成衣,三楼是钟表和电器。
陆定洲熟门熟路地带着她直奔二楼女装柜台。
“这件,这件,还有那件红色的,都拿下来试试。”陆定洲指着挂在架子上最显眼的几件的确良连衣裙,大声对售货员说道。
那售货员是个势利眼,本来见两人穿着工装不太想搭理,但一看陆定洲那副财大气粗的架势,立马换了张笑脸:“这位同志眼光真好,这都是刚从魔都进的最新款。”
李为莹看着那件大红色的裙子,连连摆手:“不行,太艳了,我穿不出去……”
她是寡妇,穿这么红,回去不得被人戳断脊梁骨。
“怕什么?在家里穿给我看。”陆定洲不由分说地把裙子塞进她手里,“去试,不试我就在这儿亲你。”
李为莹没办法,只能红着脸进了试衣间。
等她换好那件红裙子出来的时候,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安静了几秒。
那鲜亮的红色衬得她皮肤胜雪,收腰的设计勾勒出她盈盈一握的腰肢,裙摆微微散开,象是盛开的石榴花。
她有些局促地站在那儿,双手绞在一起,却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陆定洲的眼睛直了。
他知道她好看,但没想到稍微打扮一下,能好看成这样。
“就要这件。”陆定洲大手一挥,直接掏钱,“不用包了,直接穿着走。”
“啊?还要穿着?”李为莹刚想反对。
“穿着。”陆定洲走过来,帮她理了理领口,声音低沉,“我想看。”
“这太招摇了……”李为莹说。
“不会,走,带你去吃老莫西餐厅。”陆定洲拉起李为莹的手,大步走出了百货大楼。
阳光正好,照在两人身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密不可分。
……
省城的这家西餐厅,门脸不大,却透着股让人不敢高声说话的贵气。
推开那扇沉甸甸的雕花木门,里面的冷气混着奶油和咖啡的香气扑面而来,激得李为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局促地扯了扯身上那条崭新的红裙子,总觉得这鲜亮的颜色在昏暗暧昧的灯光下显得格格不入。
周围坐着的都是穿戴讲究的城里人,说话轻声细语,只有刀叉碰撞瓷盘的清脆声响。
陆定洲倒是自在得很。
他大马金刀地往那铺着雪白桌布的椅子上一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匪气,硬是把这原本有些拘谨的雅座坐出了梁山聚义厅的味道。
“别在那扭来扭去的,椅子上有钉子?”陆定洲接过服务员递来的菜单,看都没看一眼,直接合上,“两份牛排,七分熟,再来两份奶油蘑菇汤,那个什么罗宋汤也来一份,还要个最大的奶油蛋糕。”
服务员是个年轻姑娘,被陆定洲这豪横的点菜方式弄得一愣,随即红着脸记下了。
李为莹坐在他对面,双手放在膝盖上,手心全是汗,“点这么多,吃不完……”
“吃不完兜着走。”陆定洲从兜里摸出烟盒,刚想抽出一根,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又烦躁地塞了回去。
他身子前倾,两条骼膊撑在桌沿上,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这裙子买对了。刚才进门的时候,那几个小白脸眼珠子都快掉你身上了。”
李为莹脸上一热,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你又胡说。”
“老子从不胡说。”陆定洲伸手过来,粗糙的指腹在她放在桌面的手背上蹭了蹭,“以后就这样穿。谁敢多看一眼,我就挖了谁的眼。”
很快,滋滋冒油的牛排端了上来。
李为莹拿着刀叉,笨拙地切着盘子里的肉。
那肉韧劲大,她力气小,切了半天也没切下一块,反而把盘子弄得叮当响。
周围几桌客人投来异样的目光,让她更是如坐针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一只大手横空伸过来,直接端走了她的盘子。
陆定洲把自己切好的那份换到了她面前。那牛排被切成了大小均匀的小方块,每一块都带着诱人的肉汁。
“吃这个。”他低头处理着李为莹那份切得乱七八糟的牛排,动作熟练得不象是个开大车的粗人,“以后这种费劲的活儿,我来干。你就负责张嘴。”
李为莹看着面前的盘子,心里那块最柔软的地方象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酸酸涨涨的。
这个连自家男人都不见得会给媳妇倒杯水的环境里,陆定洲这份毫不掩饰的宠溺,太重,太烫。
她叉起一块肉放进嘴里,黑胡椒的辛辣混合着牛肉的鲜香在舌尖炸开。
“好吃吗?”陆定洲看着她。
“恩。”李为莹点了点头。
“好吃就多吃点。”陆定洲看着她鼓起的腮帮子,像只屯食的小仓鼠,喉结上下动了动,声音压低了几分,“把身上养得有肉了,摸着才舒服。”
李为莹差点被噎住,桌子底下的脚狠狠踢了他一下。
这混蛋,三句话不离下三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