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声鼎沸中,最先听到的便是张飞那洪钟般的嗓门:
“俺说老臧,你这礼送得忒也小气!瞧俺老张,给嫂夫人寻了一对上好的玉如意!”他蒲扇般的大手拍著臧霸的肩膀,震得臧霸杯中的酒都快洒了出来。
臧霸也不恼,笑道:“三將军!某送的乃是东海夜明珠,夜里能放光华,岂不比你那破石头风雅?”
“你才破石头呢!”
“比你好些!喝酒吧你!”
另一边,太史慈与陈到相对文静些,正含笑看著张飞闹腾。
太史慈送的是一件精致的犀角梳,这玩意在古代是贵族女子標配,平时难得一见。
陈到送的则是一套精美的漆器食盒。
最令人侧目的,竟是吕布吕奉先。
他今日未著甲冑,一身锦袍,英武逼人,引得眾人频频侧目。
他送的礼极重——一匹通体雪白、无一丝杂毛的西域名驹幼驹。
这些武將立了功,刘备从来不吝惜赏赐。
所以这帮人现在经济实力都很强——儘管他们没跟著刘备前,大多都体验过没饭吃,连乞丐都不如的滋味。
“布听闻夫人想学骑术,和主公一起骑马郊游。此马温顺良善,正適合夫人驾驭。”吕布拱手对刘备道,语气虽依旧带著几分固有的傲气,却也显得颇为诚恳。
刘备大笑,亲自引这位绝世虎將入席。
许褚兀自埋头,对著案几上一只烤得金黄酥脆的全羊发力,似乎送礼赴宴远不如眼前美食重要。
但他身旁放著的贺礼,却是一张极品的黑熊皮,厚重暖和,价值不菲。
文官那边,则是另一番气象。
陈群与简雍低声交谈,所言无非政事民情,但面上亦带著轻鬆笑意。
他们的贺礼多是书画典籍、上好的笔墨纸砚,符合身份。
以前吕布手下那位军师界的耻辱,陈宫先生,也送了厚礼。
而真正彰显刘备如今地位和影响力的,是徐州本地大世家的代表。
陈登和麋竺仲联袂而至。
看看,大世家和普通人的区別就出来了。
要是可以的话,麋家人现在个个想x陈家人十八代祖宗。
但即使都已经势如水火到这个地步了!
现在竟然还能一起来
这两家人都知道,两家平时斗的越狠,他们的主公就越高兴。
任何一个主公都不希望看到强大的手下联合起来对付自己。
但在今天这个场合呢,要是爭斗起来,闹了主公宠妾的生日宴,那就不吉利了。
不但俩世家领袖不能爭,手下也不能爭!
让手下做到不爭,自己就得先一团和气,给手下一个”今天需要友善“的信號,要爭出了这个门再爭。
所以这俩货演戏演的那叫一个真诚啊。
“麋太守请。”
“陈太守请。”
不但一起来,还互相谦让!
他们所赠之礼更是惊人。
两箱璀璨夺目的金银珠宝抬了上来。
够俗是吧?
没事,大世家向来是喜欢用钱向主公表示忠诚。
刘备一一接待,满面春风。
他特意举起酒杯,朗声道:“云长镇守边境,身系徐州安危,未能前来,然心意已至。此外,他还代文远、典君,將他们三人的贺礼一併送到了!”
眾人依他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关羽派人送来的,是三口沉甸甸的木箱。
跟著刘备混的人,不管以前多穷,现在都不缺钱。 席间顿时又是一片讚嘆之声,都说关將军虽远在边关,心系嫂夫人,更念及与主公的兄弟情谊。
其他文武官员也都送上了贺礼。
“来!满饮此杯!为夫人寿,亦为我等君臣相聚之乐!”
刘备心情极佳,高举金樽。
“贺夫人芳辰!”
“祝主公与夫人琴瑟和鸣!”
厅內眾人齐声应和,觥筹交错,欢声雷动,一派君臣和睦、其乐融融的景象。
宴席之上的菜餚,亦是极尽汉代之奢华丰盛:
主食是雕胡饭(菰米饭,当时最上等主食,皇室贵族才配用)、梁米饭(就是后世的小米饭)。
羹汤是羊腱羹和鹿脯羹。
烤肉是炮牂(烤全羊)、炙鹿舌、炙鹅掌、烤豚(烤乳猪)。
荤菜是濯豚、烩鲤鱠、盐醃珠蚝。
素菜是韭蓱齏、瓠叶羹、嫩笋。
酒水是汉代大世家才能搞到的酃绿酒,算是当时的顶级名酒了,还有葡萄酒,这可是来自西域的珍品。
水果点心是枣、梨、桃、桑葚等时令鲜果,以及一些以蜜糖调製的甜点。
至於烧鸡、燉牛肉、桂花糕这类对富裕家庭来说相对常见的东西,更是应有尽有。
珍饈美饌,醇酒佳肴,映衬著满堂欢笑,宾主尽欢。
刘备不时侧首与身旁的甘夫人低语,亲自为她布菜,甘夫人笑靨如花,满室生春。甘老汉在下首看著,只觉得人生圆满,莫过於此。
酒过三巡,甘夫人脸都喝红了。
她的酒是加了人参等珍贵药材的药酒。
刘备正欲再举杯,与眾人共饮。
突然府外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戛然而止。
紧接著,便是门卫的呵斥声和一阵惶急的辩解声。
喧闹的宴席渐渐安静下来,眾人都疑惑地望向厅外。
只见一个风尘僕僕、甲冑染尘的人,在刘备亲卫的带领下,踉蹌著衝进大厅。
他满面烟尘,嘴唇乾裂,眼神中充满了疲惫与惊惶,手中紧紧攥著一封已被汗水浸得有些模糊的绢书。
刘备一看,这人竟然认识,北海大世家孙氏远支族人孙乾。
“明公——!”孙乾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嘶哑,带著哭腔,“孔北海危在旦夕,派我前来明公处求救!”
他太著急了!
一路上都在想著:我一定要活著见到刘备,见到他后,我要立刻向他求救。
说完话,才注意到,刘备正在给宠妾过生日呢。
欢乐的气氛瞬间冻结。所有人的笑容都僵在脸上,音乐声也不知何时停了。
刘备眉头骤然锁紧,放下酒杯,沉声道:“先生莫急!孔文举处出了何事?”
孙乾泪汗交流,双手颤抖著高举那封绢书:
“明公!救救我家主公吧!袁谭起青州之兵两万,猛攻北海!城池危在旦夕!孔北海命我杀出重围,特来向玄德公求救!手下將士们为了护我来此,全数战死!”
他几乎是泣不成声地说:
“不知是夫人寿宴,如此搅扰,实是过意不去,向明公告罪,各夫人告罪”
一边说一边行礼。
“公祐,这个时候就別说这些了。”刘备看向手下,“给公祐弄点喝的,吃的。”
管家马上派人给孙乾拿了点酒菜。
孙乾却没心情吃喝,接过后轻轻放下,道了谢,对刘备说:
“北海…北海已是烽火连天!孔北海言:『玄德公如晤,上次救融,融感激不尽,此生难忘!今袁谭逆贼起兵二万,围城猛攻,北海旦夕且下。望玄德公看在昔日情谊与同盟之份上,速发兵相救!融与北海百姓,皆仰仗明公之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