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云低垂,压得人喘不过气。
荒郊土地庙前,黑压压挤著数百人。
破旧的庙门半开著,里面那尊泥塑的土地公沉默地望著眼前这群绝望的人。
“天杀的笮融!神灵啊,显显灵吧,把我儿子还回来!”一个老妇瘫坐在地上,双手捶地,指甲缝里渗出血丝。
“娘,您別这样”年轻媳妇试图搀扶婆婆,自己脸上却也泪痕交错。
她的丈夫,和这个家中刚满十六的弟弟都被掳走了。
她运气好,当时在娘家,所以躲过一劫。
人群骚动起来,愤怒与绝望在空气中交织。
“去京师!告御状!”一个书生模样的青年喊道,“这大汉天下,岂容这等暴行!”
话音刚落,就被人恨恨地嗤笑!
“找谁告御状,雒阳的天子吗?早不是高祖爷、世祖爷时的光景了!现在那群皇帝,只顾享乐,有谁关心过老百姓的死活?”
“如今龙椅上坐著的那位,自己都是曹操手里的傀儡,连他都得听曹操的话!曹操屠徐州屠的多狠啊,他会管笮融害不害徐州百姓?”
提到曹操,人群中一阵寒意掠过。
过去那么多天了,那场屠杀的记忆还在每个徐州人心里留著疤。
“那怎么办?就眼睁睁看著咱们的亲人被笮融那贼人卖到海外吗?”
有人哽咽问道。
沉默笼罩了土地庙。
风穿过破败的屋檐,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要不”一个蹲在角落的老汉突然抬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弱的光亮,“咱们去求刘府君?”
“新任州牧,刘备刘玄德?”
“对!他继任以来,仁义爱民,从不欺压百姓。前些日子他开仓放粮,救活了多少饥民!”
希望如同星火,在绝望的黑暗中一闪。
“对对对!求刘府君去!”
“他在郯城!咱们去郯城!”
“雒阳天子管不了,咱们去求刘府君!”
人群激动起来,仿佛在茫茫大海中抓到了一根浮木。
郯城。
“小民有冤情,要上陈府君!”
一人说完,其他人想到伤心事,一起痛哭起来。
一时间哭声震天。
“求府君为俺们做主!”
徐州府衙政务官员,別驾麋竺出来接待乡民。
黑压压的人群跪了一地,见麋竺出来,纷纷叩头痛哭。
“乡亲们,某乃別驾麋竺,尔等有何事诉冤?”
百姓们不肯起,向麋竺哭诉笮融作恶之事。
“別驾明鑑!笮融那贼人强掳我们的亲人,求府君刘公为我们做主啊!”
寒风吹著他们的破烂单薄的衣衫,更添淒楚。
“乡亲们,主公征战未归,地上太冷,小心著凉!尔等远来辛苦,且先在我家住下,我管吃管住,等主公归来,再行稟报。”
麋竺提出了他的想法。
“麋別驾,这多不好意思”一位老妇抹了把眼泪。
“乡亲们不要见外,这个季节,真是太冷了。虽然主公未归,尔等既来郯城,某断无让你们饿著的道理。”
他转身吩咐管家:“开东院粮仓,为眾乡亲准备饭食。清点人数,安排住处。”
管家领命而去。
百姓们愣了片刻,隨即爆发出感激的哭声。
“谢麋公大恩!”
麋竺摇头:“要谢就谢我家主公吧。跟了刘府君这种爱民如子的主公,我们这些下属都受到了他的感染。”
那些乡民马上改口,感谢刘备。
麋竺抬头望著天空,心里暗嘆:“主公,快点回来吧。没有你,徐州无法安定。
刘备再怎么急行军,也是次日傍晚才到。
臧霸一夜没合眼,他又恨又气。
这段时间他的情报网一刻不停的在工作。
他手下哨探告诉他,笮融的消息灵的很,好像有人给笮融通风报信,根据初步猜测,那人大概率是广陵官员!
陶谦当政期间,广陵大部分地区,已经被袁术抢了。
只有小部分,名义上还在刘备手里。
这种地方,必定是三教九流,鱼龙混杂。
想要指望官员个个像罗季实一样肯为老百姓干人事,那无异於痴人说梦。
这地方的官员,大多都是坐等出事。
然后投机,选择一个新靠山。
至於这个靠山,是官,还是匪,他们不在乎,只要让他们得到利益就行。
臧霸得到这个情报,心中苦恼更是大增:
“若那狗贼逃到海岛,本来就不易寻找,更难攻取。要是再有当地官员报信,想要灭他,更是难上加难,这可如之奈何?”
这时有手下告诉他,主公回来了。
臧霸也顾不得此时天色已晚,火急火燎的带人去州府。
刘备得胜归来的消息传到甘倩耳中时,她正对镜梳妆。 手中的玉梳微微一颤,在鬢间停顿了片刻,差点没拿稳。
她起身走出去,看见旌旗在门口扬起尘土。
数日思念此刻凝在喉头,竟让她有些无措。
她衝到门口,看见她的夫君披甲下马,风尘僕僕却目光炯炯,正与吕布等人交谈著什么。
她心头一紧,又见她的夫君笑容朗朗,这才稍稍安心。
刘备下了马,转身看见她,鎧甲未卸便张开双臂,衝过去把她搂在怀里。
每当这个时候,刘备就会突然想起:“唉呀,这是古代不能在大庭广眾之下这样”
但次数太多了之后
府里的人就习惯了。
就连甘倩养的宠物猫,都知道她是这个世界上最受主公宠爱的人。
她痴痴地望著刘备,明明是在笑,可眼泪却还是不爭气地流了出来:“夫君辛苦了。”
刘备太了解她了。
这丫头,不可能当眾说,夫君我好想你啊。
她一直是个害羞的女孩。
那种情话,在只有他们俩独处的时候,她都不太好意思说出口。
她轻轻为刘备卸甲。
吕布等人拜辞后,自去和他们的家人团聚。
甘倩吩咐厨房,为刘备做些吃的。
刚说了几个她夫君最爱吃的东西,就马上改口:
“瞧我笨的。夫君这么辛苦,行了这么远的路,肯定饿坏了,那几样菜,太耗时,给夫君做些不耗时的。先把酱牛肉和烧鸡给夫君端上来,再来坛好酒。”
刘备握著她那柔美的玉手,夸讚道:“还是夫人深得我心。”
甘倩的小脸红红的,她轻轻的抚著夫君的手,动情地说:“我就像块糖,被夫君捧在手心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你是我夫人,对你好,那不是应该的嘛。”刘备颳了下她那凝脂白玉般的小鼻子,问道:“俩孩子都睡了吧?”
“睡了。她们很乖,还非要帮我搬药酒呢。她们还说,父亲不在,她们就要爱护娘亲。真没白疼她们。”甘倩一脸幸福。
“这些日子你辛苦了。”
“这是妾分內之事,不辛苦,夫君出去打仗,才是真的辛苦。妾生怕夫君受伤,一想起这个,心里就疼”
人家两口子正情浓呢。
臧霸求见。
这么晚了,守兵非常犯难:
“臧都督,主公劳累之极,傍晚方归,此刻还未吃饭呢”
臧霸也不硬闯,扑通一声就在府衙门口跪下了,他大声喊道:
“臧霸无礼,搅扰主公休息,罪该万死!只是此事必须马上稟报主公,晚一刻,某便生不如死!稟报之后,任凭主公责罚!”
这么决绝的话,都说出来了。
守兵只好嘆气道:“都督稍待,俺马上去稟报。”
守兵层层传递。
刘备和甘夫人得知臧霸这么晚了,还要跪在门口求见,都是一惊。
这么冷的天,哪能跪地下啊。
时间久了,膝盖非冻坏不可!
臧霸可不是没城府的人。
这得多著急啊,才会这么晚也要求见!
“夫人且先休息。”
刘备连鞋都不穿,披上件厚衣服,狂奔出府。
“宣高,你我君臣,情同手足,你起来说话。”
刘备只说了一句话。
臧霸看见刘备光著脚奔出来,眼泪喷涌而出。
“主公!”
他更不肯起来了,邦邦邦就磕头。
“主公如此相待,某肝脑涂地,主公之恩,难报万一”
“你进来说话。”刘备轻轻扶他起来。
“好。”臧霸拍拍腿,抹了下眼泪。
到了暖和的里屋,臧霸又跪下了:
“主公为徐州军民夺取失地,如此辛劳,这么晚刚一回来,某便如此搅扰,实是”
“宣高,你要心疼孤打仗辛苦,並且这么晚还没吃饭,有话你就直说。”
“主公真不怪罪我无礼?”臧霸简直难以置信。
他这辈子从来没这么侷促过。
在任何人面前都没这样过。
“你且先说事,待孤帮你把事办成,再打你板子不迟。”
臧霸笑了笑,心中释然,一五一十和刘备说起心中恨事,把笮融乾的其它缺德事也都说了。
“这笮融,真是个猪狗不如的畜生!”
刘备猛地一拍桌子:
“孤明日点兵,扫灭此贼,为宣高出了这口恶气!也要救回那些徐州百姓,还他们公道!”
“谢主公厚恩!臣愿为先锋!”臧霸一脸激动,主动討令。
“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