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知青??(1 / 1)

里面的洞壁更窄,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

走了约莫十来步,眼前豁然开朗。

是个比外面稍小些的洞室。

这里没棺材,也没牢房。

只有一张石床,床上铺著层发黑的兽皮。

床脚堆著几个麻袋,袋口敞著,能看到里面装著糙米、苞谷,还有几块风乾的腊肉。

靠墙有个粗木板钉的架子。

架子上摆著些瓶瓶罐罐,陶的、瓷的、还有竹筒。

旁边掛著几串风乾的草药,叶片蜷曲,顏色晦暗。

最显眼的是架子正中,供著一尊神像。

神像似乎是阴沉木雕刻的,约莫一尺高,通体漆黑。

雕的是个三头六臂的恶鬼,獠牙外露,手里抓著婴儿、心臟、还有根像是人腿骨的东西。

神像前有个小香炉,炉里积著厚厚一层香灰。

香炉旁边,整整齐齐摆著七个牌位。

牌位也是木头的,没上漆,用硃砂写著字。

高顽扫了一眼。

从右到左,依次是,马家长房马大槐之位,马二槐之位,马三槐之位,四姑之位,五叔六婆七公之位。

七个牌位对应马家沟那七个会术法的顶樑柱。

不但供著恶鬼居然还供著活人排位。

这马家沟果然够邪性。

高顽伸手拿起马大槐的牌位。

木头很轻,背面刻著几行小字。

甲辰年腊月生,庚子年七月入酆都门,癸卯年受赐《养煞秘要》,乙巳年掌夔门货栈。

字是阴刻的,笔画歪歪扭扭,但刻得很深。

高顽盯著那几行字看了几秒。

上面的大概意思应该是1924年,马大槐出生。

1960年,入酆都门,963年得赐养煞秘要,1965年也就是今年,开始掌管夔门货栈。

时间线很清楚。

看来这个马大槐,不但是马家沟的话事人,还是那个什么酆都门的正式成员。

高顽想起马三槐临死前说的,我们马家沟算是酆都门在夔门这边的一个货站。

原来这话在投机倒把要被枪毙的今天,居然不是比喻。

是真的把这个靠近江边的马家沟当成一个货站在经营。

所谓的货应该是那些被掳来的少女或者孕妇,和她们肚子里的孩子。

至於运出去的货,则是那些在极端痛苦中死去的產妇尸体,和那些生下来就带著滔天怨气的鬼婴。

至於这些货最终送到酆都门手里,是用来炼尸还是做別的什么。

高顽不知道,他也不想知道。

他只觉得,这洞里的空气越来越难闻。

那股混著石灰、草药、血腥、还有绝望的味道,像无数只细小的手,掐著他的喉咙。

高顽放下牌位,转身走出岔洞。

外头牢房里的女人们听见脚步声,又齐齐一颤。

只有那个穿碎花棉袄的姑娘抬起头,红肿的眼睛望著他。

高顽脚踩在洞室潮湿的泥地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再次嘆了口气。

这世道悽苦的人多了去了,他救不过来,更没那个閒心。

等整理完上面的马家沟,他离开时会把柵栏上的铁锁劈开。

这些可怜人即便不出去,马家沟剩下的那些粮食也够她们撑过这个冬天。 至於以后怎么样,就看她们自己的造化了。

高顽这样想著就要先上去摸一遍马家沟。

可就在他转身的瞬间,眼角余光掠过那件碎花棉袄。

那抹褪了色的碎花在昏黄油灯下並不起眼,但高顽的脚步却顿住了。

不是因为花色。

是因为款式,还有那件棉袄的质地。

藏青色的底布,细碎的白花,领口是那种四九城被服厂特有的小方领。

扣子也不是乡下常见的布疙瘩,而是塑料压制的、中间带颗五角星的褐色扣子。

这种扣子高顽太熟了。

他家里那床压箱底的棉被,被角上钉的就是这种扣子。

妹妹高芳离家前,他母亲连夜赶工缝的那件棉袄,用的也是这种扣子。

这东西是四九城被服厂统一生產的,內衬上应该还印著模糊的厂標和65年秋的字样。

高顽慢慢转回身。

洞室里死寂。

其他牢房的女人听见脚步声停住,又悄悄从稻草堆里探出半张脸,眼神惊恐地望著这个陌生男人。

只有那个穿碎花袄的姑娘还扒在柵栏上。

她见高顽回头眼里的光又亮起来一点,嘴唇动了动,但没敢再喊。

高顽没看她。

他的目光扫过另外六间牢房。

左边第一间,蜷缩在角落里的那个女人,身上套著件磨得发白的列寧装。

虽然脏得看不出原色,但领口那颗红漆的五角星徽章还在。

第二间,那个眼神空洞的女人,脚上穿著一双半旧的解放鞋。

鞋帮上的胶印还没完全磨掉,那是四九城橡胶三厂的特供货,一般只发部队和机关。

第三间

高顽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他看见那个挺著肚子的孕妇,手腕上戴著一块表。

錶盘已经碎了,錶带是那种老式的牛皮圈,但表壳的形状高顽认得。

那可是上海牌女式手錶,表壳背面应该刻著民服务和出厂编號。

这些东西,不该出现在川东一个深山沟里的农妇身上。

就算是被掳来的城里女人,也不该人手一件。

除非

高顽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他重新看向那个碎花袄姑娘,声音在寂静的地洞里显得有些乾涩。

“你是知青?”

姑娘愣了一下,隨即用力点头,眼泪確是不爭气的又涌出来。

“是!我是知青!我是四九城来的!去年秋天插队到奉节县双河公社的!”

她语速很快,像是怕说慢了眼前这个人就会消失。

“同志你也是四九城来的对不对?我听你口音特別像那边的人!救救我!我真的不是这儿的人!我是被他们抓来的!”

高顽没接话。

他走到柵栏前,离姑娘只有三尺距离。

油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脸上切出半明半暗的阴影。

高顽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亮得嚇人,看得姑娘心里发毛。

“你是怎么被抓的?”

姑娘咽了口唾沫,手指因为紧张的缘故不停地抠著木柵栏上的毛刺。

“我,我撞见了不该看见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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