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顽躺在病床上,胸口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没见他有什么动作。
但医院上空,被派出去的十几只乌鸦如同得到军令的士兵,开始迅速调整队形。
五只继续盘旋在住院部大楼四周,监控所有明暗哨的动向。
另外七八只则悄无声息地扑向医院最深处那栋独立的小楼。
那是红星医院单独划分的干部病房。
守卫情况比普通住院部森严了不止一个档次。
小楼外围,除了常规的流动哨。
墙角阴影里还蹲著两个披著白色偽装布的暗哨,他们手里的步枪枪口对著唯一通往小楼的石板路。
而楼门口的双岗变成了四岗。
四个士兵呈菱形站位,能无死角覆盖前方一百八十度范围。
更麻烦的是,小楼的窗户玻璃是双层的,里面拉著厚厚的窗帘。
想要在不惊动岗哨的情况下从外面硬闯,几乎不可能。
但高顽本身也没打算硬闯。
只见距离病房三米处的通风管道里,空气微微扭曲。
高顽的分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积满灰尘的管道中。
与之前从三楼窗户直接跃下不同。
这一次,分身出现的位置距离殷嶋所在的干部病房,还隔著整整两栋楼。
这一路上,全是眼睛。
將意识转移到分身上,高顽贴著冰冷的水泥管壁,缓缓移动到通风口。
透过锈蚀的铁柵栏,可以看到楼下两名士兵正背对著墙壁,低声交谈。
他们的影子被路灯拉长,投在坑洼的地面上。
高顽没有动。
他在等。
三分钟后,空中传来一声短促而嘶哑的鸦啼。
那是盘旋在住院部楼顶的乌鸦发出的信號。
换岗时间到了。
果然,楼下的两名士兵停下交谈,其中一人掏出怀表看了看,对著同伴点点头。
两人开始沿著既定的巡逻路线,朝著另一侧走去。
而就在他们转身离开这片区域的瞬间。
通风口的铁柵栏如同被无形的手轻轻一拨,消失了大概两秒隨后又再次出现。
一道黑影从缝隙中无声钻出,落地时双膝微屈整个人蜷缩在墙根最深的阴影里。
动作轻得连地上的一片枯叶都没有惊动。
高顽没有立刻移动。
以目前他的精神状態,最多还能支撑这具分身四十三分钟的时间。
可能是因为距离比较近的缘故,比预想中更多一些。
高顽没有走石板路,而是紧贴著楼房粗糙的外墙,利用每一处凸起,每一片阴影作为掩护,如同壁虎般缓缓向前挪动。
他的速度很慢。
每一次移动都要先通过天空中乌鸦的眼睛,確认前方至少两个哨兵的视线死角。
十米,二十米,三十米
当分身挪到小楼侧面时,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不是累。
是精神高度集中带来的消耗。
同时维持三十多只乌鸦的视野共享,判断每一个哨兵的视线范围和移动规律,还要控制分身做出最隱蔽的动作。
这种大脑多线程操作带来的负荷,远比肉体上的奔跑打斗更加沉重。
好在现在是半夜,高顽可以悄悄往嘴里塞东西,然后通过服食神通转化的能量,源源不断地补充著消耗。
这种提升就像你在跑马拉松的时候喝水吃东西一样。
有提升,但和消耗的体力完全不成正比。
一番惊险刺激的操作后,高顽在小楼侧面的一处排水管旁停下。
这里距离殷嶋病房所在的三楼窗户,还有大约十米左右的垂直高度,和三米左右的水平距离。
特殊病房的窗户紧闭,里面拉著厚厚的深蓝色窗帘。
但透过窗帘底部一条细微的缝隙,能看到里面漆黑一片。
显然殷嶋一家已经睡著了。
高顽仰头看了看眉头不由得皱起。
这座小楼的外墙上光禿禿的,几乎没有可以借力的地方。
思索一番高顽蹲下身,从壶天中取出两根从煤矿顺的大號钢钉。
用白色布条將其裹住。
布条的作用是为了增加摩擦力。
而攀岩则是探险家的强项!
高顽將钢钉对准砖缝,深吸一口气腰腹发力,整个人猛地向上窜起!
在身体达到最高点的瞬间,双臂如猿猴般展开,左右手的钢钉精准地刺入墙壁砖缝!
“咯吱!” 一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闷响。
钢钉卡入砖缝,分担了大部分体重。
高顽就这样悬在半空,双臂肌肉微微颤抖。
他低头看了一眼下方。
发现两个暗哨依旧蹲在阴影里,其中一个似乎听到了什么动静,疑惑地抬起头朝著这个方向看了看。
高顽被嚇得一激灵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准备隨时解除分身!
暗哨看了几秒似乎没发现异常,又低下头去。
见此情形高顽休息了十几秒继续向上。
这一次,他没有再跳跃。
而是依靠双臂的力量,配合腰腿的细微摆动,如同爬行动物般,一点一点地沿著垂直的墙壁向上挪动。
十米左右的距离,平时高顽一个纵跃抓住著力点,再隨便扒拉两下就能上去。
而此刻,他却爬了足足两分钟。
当高顽的手终於够到三楼窗台边缘时,他感觉双臂的肌肉已经开始发出酸痛的抗议。
看著成倍数流逝的分身时间。
高顽掛在窗台下,稍稍喘息了几秒。
然后,左手五指如鉤死死抠住窗台边缘,右手鬆开钢钉手掌按在了窗户玻璃上。
壶天神通发动。
镶嵌在窗户上的双层玻璃被瞬间收入其中。
紧接著高顽左手用力身体向上一盪,右手趁机抓住窗框,整个人如同灵猫般翻上了狭窄的窗台。
病房內很安静。
只有三个人深浅不一的呼吸声。
不出意外的话就是殷嶋与她的老婆以及孙子。
门外走廊,隱约能听见警卫踱步的轻微脚步声,很有规律。
高顽如同一条没有骨头的蛇,从拿掉玻璃的窗口滑了进去。
双脚落地时脚尖先著地,然后是脚掌,最后才是脚跟,將落地的声音消弭到近乎为零。
他站在窗帘后面透过缝隙环顾四周。
只见这是一间比普通病房宽敞得多的套间。
外面是个小客厅,摆著沙发和茶几。
里间用一道布帘隔开,摆著三张病床。
昏黄的夜灯照亮了里间的一角。
最靠近窗户的床上,躺著一个瘦小的身影,身上盖著厚厚的棉被,只露出半张苍白的小脸。
那是殷嶋的大孙子。
那个天天在学校欺负同学的校霸!
在他昏迷这段时间,那些被他欺负过的小孩依旧不敢自己上学。
生怕他从哪个角落突然冒出来给自己课本撕碎,在挨一顿打。
中间床上殷嶋的老伴侧身躺著,花白的头髮散在枕头上,呼吸均匀睡得很沉。
光看那慈祥的面相,根本看不出来殷嶋乾的那些破事,一半以上都是她给牵的线,搭的桥。
最里面靠墙的床上,殷嶋仰面躺著脸色蜡黄,但眉头紧锁,时不时颤抖一下似乎睡得很不安稳。
时间紧迫。
高顽先走向最外面的床。
孩子的呼吸很轻,很弱,高烧让他陷入了深度昏睡。
没有丝毫犹豫。
高顽伸出右手手掌覆上孩子的额头,然后顺著脸颊下滑托住后颈。
左手则轻轻按住了孩子的口鼻。
双手同时发力。
右手向一侧猛地一拧!
“咔嚓。”
一声轻微到几乎不存在的脆响。
殷嶋孙子的脖子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歪向一边,呼吸瞬间停止,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仿佛只是陷入了一场更深沉的睡眠。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殷嶋的孙子到死甚至都没有来得及发出一丝声响。
下一张床。
殷嶋的老伴睡得很沉,对刚刚发生在咫尺之外的死亡一无所知。
高顽如法炮製。
双手捧住老太太的头颅,感受著那稀疏花白的头髮下那脆弱而衰老的颈椎。
拧转。
“咔嚓。”
又是一声轻响。
老太太的身体微微抽搐了一下,隨即彻底鬆软下去。
她侧躺的姿势甚至都没有改变,只是呼吸已经停止。
现在,只剩下殷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