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地府,森罗殿。
苏白缓缓合上手中那本沉甸甸的生死簿,那一笔硃砂落下,並未直接改写金蝉子的命数,而是在他那十世轮迴的必经之路上,轻轻拨动了几根名为“因果”的弦。
他並没有选择直接现身去见金蝉子。
金蝉子毕竟是如来的二弟子,身上哪怕有封印,那灵觉也是极为敏锐的。若是苏白大摇大摆地出现在他面前,说不定还没开口,就会引起西方灵山的警觉,甚至激起金蝉子本能的排斥。
最好的瓦解,往往来自內部。
“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
苏白看著生死簿上那依旧散发著淡淡金光,却已不再纯粹的名字,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只要他在轮迴中不断地经歷那些关於『戒律与慈悲』、『理想与现实』的残酷碰撞,这颗种子就会生根发芽,最终长成参天大树,撑破那所谓的佛心。”
“我不杀你,我要你自己否定你自己。”
翠云宫,地藏王菩萨的道场。
虽然殿外有李靖率领的十万天兵布下天罗地网,但这对於常年坐镇幽冥、早已將六道轮迴摸索得如同掌观纹的地藏王来说,並非无法逾越的障碍。
“阿弥陀佛。”
地藏王盘坐於諦听兽旁,面色阴沉得可怕。他透过法眼,清晰地看到了苏白在森罗殿內的所作所为,更看到了金蝉子那几世轮迴中佛心破碎的惨状。
“好个苏白,手段竟如此阴毒!”
地藏王双手合十,周身佛光涌动,却不再是慈悲的暖色,而是带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威严,“贫僧本不想此刻与你这疯子硬碰硬,但你千不该万不该,动我佛门的根基!”
金蝉子决不能出事!
若是金蝉子真的佛心崩塌,那西游量劫还未开始便已宣告失败。
“那孽障以为改了生死簿便能定局?哼,这幽冥地府,终究还是贫僧说了算!”
地藏王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他並没有选择直接衝出翠云宫去和苏白拼命,而是將手中的锡杖猛地顿在地上。
“嗡!”
一股无形的波动瞬间穿透了地层,绕过了外面的天兵天將,直奔那幽冥最深处的六道轮迴盘而去。
“六道轮迴,听吾號令!洗涤尘垢,重塑灵台!”
地藏王口诵真言,他要利用自己在幽冥经营无数元会积累的权柄,强行干预六道轮迴的运转。
他要將一道最为纯净的佛光,注入金蝉子这一世的转世身中,强行抹去苏白种下的那些“怀疑”,洗去那些痛苦的记忆,让金蝉子的佛心重新变得无瑕!
这就好比是在电脑中毒后,强行一键还原系统。虽然粗暴,但绝对有效。
“去!”
隨著地藏王一声低喝,那道佛光化作一只金色的飞鸟,带著不可阻挡的意志,冲入了代表著“人道”的轮迴入口。
眼看那金光就要没入金蝉子的转世灵光之中,地藏王紧绷的脸上终於露出一丝冷笑。
“苏白,任你机关算尽,在这一亩三分地上,你还嫩了点”
然而,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就在那金色飞鸟即將触碰到金蝉子的瞬间,幽冥深处,忽然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嘆息。
那嘆息声很轻,轻得像是孟婆汤碗边的一缕热气,却又很重,重得仿佛整个幽冥大地都在这一刻微微下沉了一分。
紧接著,一股无法形容的伟力,毫无徵兆地从虚空中涌出。
那力量不带任何属性,不是仙力,不是佛力,也不是妖力,而是最本源、最古老、最厚重的——轮迴之力!
“呼——”
只是轻轻一拂。
地藏王那道势在必得的佛光,就像是狂风中的烛火,瞬间被吹得歪向了一边,狠狠地撞在了旁边的“畜生道”入口上。
“啪!”
金光溃散,那原本用来“净化”金蝉子的力量,直接消散於无形。
“什么?!”
翠云宫內,地藏王猛地睁大双眼,满脸的不可置信。
他这全力一击,就算是准圣巔峰的强者想要阻拦,也得费一番手脚。可这股力量,竟然如此轻描淡写地就將其拨开了?
而且,是在这六道轮迴的规则之內,硬生生压制了他对轮迴的操控权!
这幽冥地府之中,除了他地藏王,还有谁能有这等本事?
“难道是”
地藏王仿佛想到了什么,脸色骤然变得煞白,猛地转头看向幽冥界的最深处,那个连他平日里都不敢轻易踏足的禁地——平心殿!
“平心娘娘?!” 地藏王咬著牙,声音中带著三分惊怒,七分难以置信。
他不敢怠慢,立刻神念传音,声音穿透层层幽冥,直达那平心殿外。
“平心娘娘!您这是何意?!”
地藏王的声音中压抑著怒火,“当年封神之后,您身化轮迴,不问世事,早已將这幽冥地府的管理权交予我佛门与天庭共管!这是天道默许,也是诸圣商议的结果!”
“如今那妖孽苏白乱我佛门根基,贫僧出手拨乱反正,乃是顺应天道大势!您为何突然出手干预?为何要帮那妖孽?!”
“难道,您想要违背当年的约定,想要与我西方佛门为敌吗?!”
地藏王的质问声在幽冥深处迴荡,震得黄泉水波涛汹涌。
他之所以敢这么质问,是因为他背后站著西方二圣,站著如今大兴的佛门。他篤定这位沉寂了无数岁月的“古董”不敢轻易撕破脸。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解释,没有反驳,甚至连一丝情绪的波动都没有。
那平心殿依旧大门紧闭,仿佛亘古以来便矗立在那里,冷漠地注视著这一切。
这种无视,比任何谩骂都更让地藏王感到羞辱,也让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
“你!”
地藏王气得浑身发抖,手中的锡杖捏得咯咯作响,却始终不敢再发出一道攻击。
因为他清楚地知道,如果那位真的铁了心要插手,他在幽冥地府根本没有丝毫胜算!
平心娘娘,也就是昔日的祖巫后土。
当年她身化六道轮迴,补全了天道残缺,获得了无量功德。虽然因此失去了祖巫肉身,被永远困在这幽冥地界,无法踏足洪荒大地半步,但在这地府之中
她是无敌的!
“地道至尊”
地藏王脑海中浮现出这四个字,心中一阵苦涩。
世人只知鸿钧合身天道,为天道代言人,圣人之下皆螻蚁。却鲜少有人记得,这天地之间,本该是“天道”与“地道”並驾齐驱!
若不是后土慈悲,身化轮迴,这地道本该诞生一位与鸿钧平起平坐的“道祖”!
在这幽冥地府,在六道轮迴的领域內,平心娘娘的实力,堪比圣人,甚至在某些规则的掌控上,连圣人都要避让三分!
“该死该死啊!”
地藏王一拳砸在地面上,虽然心中恼怒到了极点,但他明白,只要平心娘娘出手了,他在地府就动不了苏白分毫,更別提去修正金蝉子的佛心了。
西方灵山,大雷音寺。
这一幕通过老君的推演画面传回,再次让西方诸佛陷入了深深的震撼之中。
“平心娘娘竟然出手了?”
如来佛祖眉头紧锁,眼神中充满了疑惑与忌惮。
这位自从身化轮迴后就一直当“宅女”,无论外界打生打死都绝不掺和的大能,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为了一个小小的苏白,打破了无数元会的沉默?
“这苏白到底给平心娘娘灌了什么迷魂汤?”
观音菩萨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平心娘娘乃是巫族祖巫,苏白虽是妖族,但前世应龙与巫族也没什么交情啊?甚至当年涿鹿之战,应龙助黄帝斩蚩尤,蚩尤可是有著巫族血统的!”
“按理说,平心娘娘应该恨苏白才对,为何反而出手护他?”
诸佛面面相覷,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如果连这位地道至尊都站在了苏白那边,那这地府以后怕是再也不是佛门的后花园了。
“难道”燃灯古佛忽然想到了什么,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难道是因为苏白之前提出的那个『谁占西方谁成圣』的理论?”
“若是苏白真能修復西方大地,那不仅是天道的功德,更是对『地道』的极大补全!”
“地脉修復,地道大兴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想到这里,西方诸佛只觉得脊背发凉。
苏白这哪里是在找盟友?他这分明是在这三界之中,拉起了一张包围西方的大网!
上至女媧,下至平心、龙族,中间还有截教眾仙
这西方灵山,此刻竟成了一座被全世界针对的孤岛!
弥勒嘴唇蠕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確是什么都没开口。
弥勒其实很想问一句,有没有可能,平心和这个苏白的关係不仅仅如此呢?
连老君都无法推演出来的前世,有没有可能与平心有天大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