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才家大郎要成婚了!
这个消息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传遍了村里的各个角落。
大家都上门打听,是谁家的闺女,哪家的姻亲。
当知道是白家村的白翠兰时,热闹的场面瞬间就安静了下来,众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不会戳到徐三秀的肺管子。
“有些缘分,天注定,我们做爹娘的干涉不了。就这样吧。”徐三秀起身,去帮着喜婆婆忙活了,其他自主过来帮忙的互相对视一眼,也四散开去,开始忙碌。
虽然成婚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儿大不由娘也是真的。
他们看的清楚徐三秀眼中的淡漠,也能够理解她此时的心情,必然是实在是阻不了了,才同意了这场婚事。
只能说,那白翠兰,好手段,还是个不要脸的。
往后,三秀的日子,恐怕不会太安生。
刘春生趁此机会搬了回来,在院子里忙前忙后,家里的兄弟姐妹,谁也没有跟他说话,除非实在避不开。
知道家里人都对他有了隔阂,而且都是因为翠兰,但,他没有办法。
翠兰那么爱他,腹中还有了他的儿子,他怎能弃她于不顾?相信等时间久了,儿子出生,大家就会慢慢放下了。
将劈开的柴火堆砌好,刘春生眼中暗含苦涩。
“娘,咱家马车,明日借我接亲吧。”刘春生走到房门前,没敢跨进那道门槛。
“别想,也别惦记,我的东西,从你做下那些糊涂事,就没你什么事了。我如今给你们办婚事,也算是全了我俩的母子情,从今往后,你过你的日子,别舞到我跟前来,若是不听,以为我只是气话,那就且走着瞧。到时候别怪我。”徐三秀冷声道。
刘春生瞪大眼,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娘竟然一点都没消气吗?
这可如何是好?
“不行,就不行吧。”刘春生低下头,转身离开了。
他去找个驴车吧,他手里还有些银钱。
翠兰知道没有借到马车,该不好受了,只能等着成婚后再补偿了。
徐三秀看刘春生那态度,就知道,这又左耳进右耳出了。
嫌弃的皱起眉,从来不知道这小子如此蠢笨,也不知道随了谁,但是说随了复生,也是不对的。
估计是隔代遗传,她爹那头的,没几个聪慧的。
“三秀,三秀,快出来,看看谁来了。”外面忽然嘈杂的厉害,没多会儿,就有脚步声进来了。
“三姐!”一道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声音响起。
徐三秀没转头,脸先黑了。
重生回来这段时间太安生了,她都忘了这一家子了。
来人是徐三秀的五弟,徐建安,游手好闲的祖宗,吃喝嫖赌抽,啥都干,没银钱了就回家要,以前她在娘家的时候,三不五时去山里捡的菌子,卖了后,换成的私房钱,不小心让他发现了,他为了抢走,甚至会打她。
后来,他食髓知味,三不五时就找她要,不给就打,一直到她跟复生定亲,复生亲手教训了他,她才算是脱离了魔掌。
至于说爹娘爷奶为什么不管,呵呵,纯粹就是因为徐建安是生了四个丫头后的独生幺儿,他们盼了十来年才来的宝贝疙瘩。
在他们眼里,儿子高于一切,女儿都是地皮菜。
她的娘家有4个女孩,大姐叫大秀,二姐叫二秀,她叫三秀,还有一个四秀。
徐建安的名还是花了10个铜板,找了先生取的,她们姐妹几个的名字一听便知,随意叫的。
她与三个姐妹不一样的是,大姐、二姐和四妹真的把徐建安当作自己的孩子来养,来疼,甚至为了给弟弟银钱花,把自己随随便便嫁了出去,受尽生活的苦难。
上辈子,刚成婚那会儿,在知道她不愿意给徐建安继续奉献之后,大姐、二姐以及四妹多次过来找她圈和,希望她跟她们一样,继续为徐建安提供银钱花销。
复生没了后,他们轮番过来劝她改嫁,都被她拿着棍子打回去了。
复生走了不到一年,爹娘一前一后相隔不到7日都走了,她就再也没有回去过。
期间徐建安过来找过她要银,让春生和小宝拦回去了,没多久就听说徐建安晚上喝酒回来的路上,掉进水塘淹死了。
徐建安没了后,他的妻子便带着两个女儿改嫁了。
许是知道她厌恶家里人,姐姐和四妹连徐建安的死都没有通知她,她还是从邻村的人嘴里听说。
也是自那以后,两个姐姐和四妹都没再找过她,从此一家人分崩离析,彻底的绝了。
隔世再见徐三秀,看着徐建安心里百味陈杂,这样一张嬉皮笑脸的脸,还有一年的时间就会永远化为尘埃。
而爹娘也没有两个月的时间了。
他们都是一前一后病死的。
徐建安过来本是想要插科打诨,找三姐要点银钱花花,今日大外甥成婚,家里应当买了不少嚼用的好东西,随便匀点给他,也能换一顿酒。
但是没想到的是,他一过来,刚喊了一声三姐,三姐就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着他,让他毛骨悚然,好似看着个死人似的。
“三姐,你为何这般看我?”徐建安打了个激灵,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
许三秀深深地看着他,没有立即说话,视线扫向徐建安的身后,正是她那一对老迈的爹娘,他们都是一副讨好的样子看着她,脸上挂着虚假的笑。
许三秀暗道:难不成已经知道了她在镇上开店的事?
回想起以前徐三秀的双眉拧成了小山峰。
刘春生和白家那些不省心的已经够麻烦了,再加上这一大家子,她会很长一段时间不得闲。
“哎呀呀,亲家家母来了,三秀,亲家来了亲家来了,赶紧出来待客呀!”胡大花的声音在外院响起。
许三秀咬牙,胡大花这个阴魂不散的。
“三姐,你要去哪啊?”徐建安见徐三秀要出去,一闪身拦住了她的去路。
徐三秀顿步,瞪了他一眼,“你最好现在给我出去,我要锁门了,再闹腾我就让你姐夫来揍你!”
“三妹啊,你怎么可以这样跟弟弟说话?你见了娘和爹你也不叫了。怎么就是成婚了,就连爹娘都不要了吗?”徐三秀的娘李红梅不悦道。
“娘,我现在还有事,回头再说。徐建安,你现在给我出去。”说完徐三秀把徐建安往后一推,徐建安没有料到她突然动手,惊呼一声,绊在了门槛上,差点摔倒,好不容易才稳住了身子,脸都吓白了。
常年耽于酒色中,他身子骨早就垮了,一次小惊吓,便靠在门边急喘气。
“三秀,你是不是太过分了!建安是你弟弟!!”徐老爹开了口,红着眼瞪着徐三秀,好似徐三秀把他的老儿子怎么着了似的。
“爹娘,今天是春生的大好日子,我希望你们能够安静一点,不要给你们女婿难堪,叫外人笑话,不然他若是做点什么让你们觉得不太好的事情,你们也别怪我们。”徐三秀拢起袖子盯着她爹,直言的道。
说到刘复生,徐家一大家子都是忌惮的,他们很清楚刘复生的手段有多狠,他的几个弟弟也不是吃素。
不然也不会这些年都不敢来他们家。
李红梅还在说些什么,被徐老爹扯了扯衣袖,也就把嘴闭上了,但是还是狠狠瞪了三秀一眼,忍着没有发作。
徐建安站起身来,想跟徐三秀说些什么,但徐三秀侧身躲了开去,大步离开。
女儿离开了,夫妻俩虽是满腹不悦,却也没有发泄的地。
李红梅埋怨的看看自家老头,“你怎的不让我发作她?她这些年也太过分了,都发家了,还不往家里送点银钱过来,真是白白养她了。”
“今天是春生的好日子,你现在闹,等一下复生过来,看着该生气了,来日方长,她手里有银钱,我们总能要些过来。别忘了我们是她爹娘。”
听徐老爹这般说,李红梅心里舒坦多了,是了,她可是徐三秀的娘。
“娘,你说三姐真的会跟以前一样嘛?”这里的以前自然是指徐三秀每次挣了一些银钱,都让他拿去花了的以前。
至于是不是自愿的,他已经选择性忘记。
“那必然的,她可是你姐,你姐的就是你的,放心吧,娘会给你把你姐手上的银钱都跟你要过来。”李红梅自信地答道。
徐老爹闻言,眼角抽了抽,这老婆子越活越回去了,三秀都成亲了,这刘秀才又是个厉害的,怎么可能让他们老徐家把握了他们的钱财。
即使心里明白,但徐老爹也没有去纠正老妻的想法,总归在他的潜意识里,他还是希望老妻去闹一闹,说不得真能拿到不少的银钱。
徐三秀走出大门,便看见院子里的白家人,白家除了白福没来,其他人都来了,哦,还有一个没来,就是他家的那个傻子大哥。
想必是因为担心他太傻,出点什么出格的事,引起别人嫌弃。
吴新兰看到徐三秀,一双眼睛像探照灯一样,将她从头看到脚,对她身上精美的手工刺绣长裙,更是盯着看了许久,舍不得移开眼。
“娘,你干嘛呢,我们在发呆。”白二郎的媳妇看她古古怪怪,只是一个劲儿盯着徐三秀看,也不说点客气,忍不住碰了碰吴新兰。
被儿媳妇提醒了,吴新兰这才回过神来,脸上挂上了虚假的笑,“三秀啊,我就知道我们两家有缘分,这缘分呀,怎么断都断不了啊,有句话怎么说来?命中注定,天造地设,对对对,就是命中注定,天造地设!咱翠兰呀,跟春生可是男才女貌呀,春生非咱们翠兰不娶,咱翠兰呀,也非春生不嫁。”
吴新兰是个会戳心窝的,一句句话下来,徐三秀哪怕心里早有准备,也被气得够呛。
即使心里气得要死,徐三秀也没有表现出来,国人都等着看好戏呢,他要这会儿跟吴新兰吵起来,必然是给人家饭后谈资,没必要。
“既然在一起了,那就好好过日子呗。我们做爹娘的除了祝福,其他的也没什么可以为孩子们做的了。”
胡大花听着许三秀说话,嘴角撇到了下巴磕,那德行,其实就在说徐三秀,也就这点道行。
“胡大花,我没有邀请你吧,赶紧的,哪来的回哪去!你哪来的脸往我这来。回去!”徐三秀满腹的怒火没地发泄,直接就冲着胡大花去了。
大花大概率没预料到徐三秀会对着她发难,平时挺能得瑟的嘴,这会儿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忽然眼角余光瞟到了几道熟悉的身影,徐三秀侧过头看到的就是金无忌几人。
他们齐齐对着徐三秀点了点头,然后各自分散在人群中,熟练的把院子守护了起来。
“婶子,有什么事需要帮忙的吗?”
“婶子我和幺妹也来了!!”周铁娃高兴地喊道。
幺妹呲着豁了个口的大牙傻乐,看到徐三秀她高兴坏了。
“徐三秀,你什么意思?我们可是一个村的,你赶我走是什么意思?”回过神来的胡大花张嘴就开始发难!面上胀的通红,都是义愤填膺!
“胡大花,你一个人吵吵啥呢?给我回去!!”刘三成的声音在院门口响起。
徐三秀的话他也听见了,脸上都是难堪,纵使胡大花这人挺混不吝,但是不看僧面,看佛面,打狗也得看主人,她这般不给胡大花好脸色,出言驱赶,自然也是对他这个当家人不满。
徐三秀瞥了刘三成一眼,他的那双三角眼里都是阴霾。
很显然,两人要不是半斤对八两,也睡不了一个被窝。
“三秀,今天是你家大郎上好的日子,咱们就不要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人不高兴了,来,我们一块去收拾收拾房间。”许橙,刘曲名的老妻上来挽着徐三秀的手道。
胡大花,看见还有人出来支持徐三秀,脸色也非常难看,狠狠地瞪了过来。
“胡大花,赶紧的跟你们家男人回去!别在这里撒野。”村长的身影出现了,一张老脸上都是厌烦。
这胡大花真是个混不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