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吃饭了。”刘小宝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徐三秀嗯了一声,便回了屋。
“这雨实在太大了,照现在的这样的情况,继续下去,至多三日,怕是就殃及我们这边了,秀儿,饭后,我们去新宅那边吧,那边地势高出许多,距离后山也更远。”刘复生沉声道。
“好。”新宅已经基本上竣工,只剩下地面还未铺陈石板,院子没起,住人倒是没什么问题了。
“娘,咱新房那边已经建好了?”刘小宝瞪大眼,内心欢喜,他们很快就要住新房子了!!
刘高学埋头扒饭,耳朵支棱的高高的。
荷花倒是淡定,眼皮也未掀,她每日都会去看新房,对房子的状况很清楚。
“嗯。”徐三秀淡淡的嗯了一声。
“哇!有新房住了啊!!”
“闭嘴,吃不言寝不语。”
“快吃,吃完了过去。”徐三秀瞪了拉着脸的刘小宝一眼。
村长家。
刘先明满面愁容的盯着外面的汪洋,他家正前方不到百步,就是荷花池,昨日还是荷花满池塘,满村都飘着荷香,今日,却只见尖尖头了。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地里的庄稼都收割了,不然,今年怕是要闹饥荒了。
“当家的,咱这一直等着也不是个事儿,这万一再涨起来,咱家就要被淹了,还是去镇上躲躲吧,那边地势高,应是不会闹太大的洪灾。”
“把蓑衣给我拿来,老大,你去你秀婶儿家看看,听说秀才回来了,你去找他过来商量一下这避险的事。”
“好的,爹。”
“老二,你跟我一起去把族叔他们找过来,你往东头,我往西头,老大你找完秀才,跟你弟一起,往东头挨家挨户请族叔。”
“好的,爹。”
“当家的,那我呢?”马兰花有些心慌,总感觉要出事啊,咋就要把族老都凑一起了呢。
“你跟桂花一起,把家里要紧的财物都收拾收拾,做好最坏的打算。”
“诶,好,好,我这就收拾,收拾……”马兰花双手搓了搓,失了魂似的往厢房去了。
扣扣扣!!
院子外传来敲门声。
刘复生放下碗筷,“秀儿,你带着孩子们收拾东西吧,应是村长家的,我去开。”
“好。”
门嘎吱一声打开了,还真是村长家的大儿。
“秀才叔,我爹请您过去商量一些事情。”
“好,我跟你一起。”
刘复生转身,徐三秀已经递了蓑衣过来。
“你们三个,都回房收拾自己的衣物去,赶着好的收拾,被褥用床罩裹起来。”
“好的娘。”
“老二,老幺的被褥,你帮着收拾一下。”
“好的,娘。”
大家各忙各的,徐三秀回了屋,把首饰和银子都放进了仓库,被褥和衣服那些,则是全都收纳整齐了,用被罩束了,准备装进马车带走。
房里的书,都被刘复生放进了木箱子里,码放整齐,只有台面上一些笔墨未收拾了。
徐三秀转悠一圈,发现自家的家什少的可怜。
家具都是旧的,物资,没啥。
等等,粮食!
徐三秀把东西都拎到了厅堂的凳子、地上放着,捞起挂墙上的蓑衣就往院子的地窖走去。
“娘,你要去地窖吗?我跟你一起。”荷花收拾的很快,她的东西本就不多。
“你去帮着那两个收拾,我这边先下去,忙完都过来搬粮食。”
“好的,娘。”
他们二十多亩田地,都是不交税的,因为家中有秀才的户籍,免了赋税,所以,复生在世的时候,家里从未缺过粮食,且每年都会卖出一部分粮食贴做家用,但也因为家里有两个孩子读书,虽然不缺吃,却也不会太过富裕。
这次收的粮食,她一直都放在地窖,没准备卖出去,其中有一千二百多斤都是糯米,她预备留作做糕点用的,其他的,就拿了嚼用。
看着满满登登的粮食,徐三秀心里踏实。
抬手间收走一半的份额进仓库,徐三秀这才不紧不慢的开始往麻袋里装谷子。
要是孩子们问起,那就是卖了一半,啥时候卖的,无需多解释。
徐三秀刚铲了三麻袋,三个小的就下来了,人多力量大,哪怕只是十岁的小宝,身高在那了,力气也不小,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地窖里的粮食就都装好了,两千多进斤的谷子,装了二十袋。
“娘,咱家马车装不了这么多吧?还有家什呢。”刘高学蹙眉道。
“一趟不行就两趟,无碍。”
刘荷花斜了刘高学一眼,老二读书读傻了。
瞪回去!别以为他没看明白她啥意思。
一家子齐心协力,把粮食搬上厅堂,刚坐下歇会儿,刘复生就回来了。
“秀儿,带着孩子们去新房那边吧,我们刚在村里巡了一圈,势态恐是要遭,先走。大家都回去收拾去了。”
“其他人要去哪里?”徐三秀惊了,这是上辈子未曾出现的情况,而泥石流也是今夜的事儿,但那也并没有波及荷花村,更没有全村转移的情况发生。难不成是因为她救了复生,所以,加重了灾情?
想到这里,徐三秀一抖,不,复生死亡的时间还没到,她不能掉以轻心,“复生,你跟我们一起吗?”
“当然。”刘复生准备搬东西的动作一顿,盯着妻子苍白的脸,那双总是含着爱意的眼眸里,有恐惧,有哀伤,还有忐忑。
这是被吓到了?
刘复生心里一紧,走过去径自将人搂在怀里,“秀儿,没事的,只是涨洪水了,很常见的自然灾害,我不会有事,我们家人都不会有事,你宽宽心,别思虑太重反而伤了身子。”
“好,好,好。”徐三秀抑制着心慌,紧紧抱了刘复生一下,便立即去搬东西。
被推开的刘复生叹了口气,“我去把马车赶过来。”
他们三个是不是被忘记了?
为啥总感觉爹娘在一起,他们就是隐形的?
一家子搬了三趟,才把东西搬运完。
“把衣服换了,过来喝姜汤。”
都是淌水过来的,身上没有多少干巴的地儿了。
徐三秀把东西都收捡好后,走到门口,便见刘高学簇着眉,看着淌水而出,搬运物资的村民发呆。
“复生,他们都往我们这边来了。”徐三秀有些不安,该买些武器回来的。
“这边地势最高,所以族里决定把躲灾的地点设在咱们这边,族叔带了人搭了棚子,就在咱们后面不远,后窗那边可以看到。”
徐三秀嗯了一声,走向后厢房。
透过窗户,可以看到距离百丈的距离,也是村里最高地势的平地上搭建起了棚子,一群穿着蓑衣的汉子正在忙碌着。
“荷花,你带着小宝多煮两桶姜汤,把家里的桶都装满,晚点给他们送去。”
“好的,娘。”
刘高学听到后面的动静,转身,就看到大家都其乐融融的,仿若忘了家里还有一个人。
大哥去了哪里?
这个家里,似乎真的没有了大哥的容身之地。
刘春生在哪里?
他在白家做帮工!
“春生,把这些都收拾好,别让雨水淋湿了,待会儿把这两个桶放到厨房去,把米面油都放桶里,等会儿要带走,你……”
白家,大家似乎都很忙,忙着收拾东西,准备搬到高一些的地势躲灾,但如果仔细寻思,就会发现,最忙的那个是刘春生,而吴新兰的嘴最忙。
白福盘腿坐在炕上,敲了敲烟袋,时不时吸一口,一双眼珠子滴溜溜转着,不时看一眼刘春生,似是在打着什么主意。
“春生啊,咱这边都遭了水难,你们村池塘多,定然也是不太好的,你这样不回家,你爹娘万一怪罪,咱们可就有些理亏了啊。”白福眯着眼,干皱的脸皮上挂着假笑。
“福叔,您就放心吧,我爹娘最是明道理的,家里有弟弟们,还有大姐,都是壮劳力,不会有大碍。”刘春生完全忘了,白家也是有三儿一女的,这白福年纪也不大,身子也有一把子力气。
吴新兰跟白翠兰对视一眼,眼底都是得意和不屑,看吧,徐三秀,你嫁了复生又如何,你儿子就看上咱家翠兰了,我嫁不了他,我闺女嫁你儿子也是不错的,往后,我也会住进你的房子里,哈哈哈……
上辈子,吴新兰的目的,确实达到了,她住进了徐三秀的房子里,不过,那也只是破败的老房子。
荷花村。
凡事,不患寡而患不均,最难测的也是人心。
大灾大难之前,也是最容易滋生罪恶的。
哪怕只是一座可以遮风避雨的房子。
等大家都钻进了棚子里,挤在一起,浑身湿漉漉的,看到刘复生家里却都是住着干净敞亮的新房,身上干爽,又怎会心里没有点想法,要不是村长拘着,恐怕大家伙儿都已经上门求收留了。
“村长,咱为啥不能去秀才娘子家休整一下?这浑身湿漉漉的,回头要是染了风寒,岂不是要遭?如今这水灾,若是染了病,怕不是就要等死了。”有人终于忍不住提出了要求。
有了那出头鸟,所有人的视线都投了过来,齐刷刷的,看的刘先明浑身冒鸡皮疙瘩。
不禁暗暗叫苦,刘三成家这虎婆娘,咋就老跟三秀过不去呢~
“你在这里也可以换,大家轮换着来,挡着点就可以了,老大,去,一家拿点柴火,把火堆燃上,把湿衣服都烤一烤。”
“好的,爹。”刘朗应了声,就挨家挨户收柴火去了。
还真有不少人把家里的柴火堆都带出来了。
“村长,您还没回答我的话呢,凭啥咱们在这遭难呢,人秀才一家子就能安安稳稳的待着,就连换个衣服的地儿都没有?大家乡里乡亲的,平时都是互相帮忙,我就不信了,就复生那样的为人,还能拒绝上门求助的邻居,要真是那样,我看他秀才这名儿也别要了,无德的人,又哪来资格享受秀才的名头?”刘三成家的讥诮道,面上都是讽刺。
这一下,大家本来分散的注意力,再次被聚了过来。
“是啊,我们去秀才家换个衣服吧,都挤在这棚子里,跟落汤鸡似的,怪难受的。”
“复生是个良善的,定不会见死不救,咱上门求一碗姜汤吧。”
“村长,咱们就去求一碗姜汤,不干别的,也不长留,您看成不?”
“是啊,村长,乡里乡亲的,大家互帮互助不是很正常嘛?我们又不添乱。”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说的越来越热闹,眼看着就要把秀才一家子放火上烤熟了,刘三成家的眼底露出一抹得意。
徐三秀那娘们,看你待会儿还能置身事外不?!!
人群中心的刘先明被刺激的来了火气,狠狠瞪了刘三成家的一眼,“怎么的?那房子是你的?还是大家的?人家秀才就因为自己考了功名,就欠了大家伙儿的恩情吗?你们谁家给他求学路上添过物资银两啥的了?没有的话,人家凭啥要认你的‘恩’?就你们一个个心里打着什么主意,老子还不知道吗?现在又不是啥山穷水尽,过不下去的时候,你们谁家不是粮食满仓?不就是遭了水灾?过几天雨一停,啥事没有,干嘛要去给人家添乱?”
“占便宜没够的东西,你那么慷慨,把你家谷子捐出来,给大家煮上一锅粥,这样,我说不定还能斟酌一下你的建议,但若是你做不到,那就把嘴闭上,这天灾是老天爷带来的,跟人家秀才有啥关系?你还攀扯上人家秀才老爷的功名了,刘三成,你这婆娘要是不好好管管,以后给你招灾的时候你别哭,也别求老子管!!没德行的东西!!还有你们,一个个的,赶紧的,换了衣服收拾一下,别真的染了风寒死这儿了!”这话,都是冲着刘三成家去的。
刘三成家的被骂的黑了脸,想张嘴反驳,但对上村长那双带着厉色的眼瞳,心气立即短了一截,没敢说。
被点名的刘三成尴尬的赔笑,然后转头狠狠瞪了一旁的婆娘一眼,“村长,我管,我肯定管。你这死婆娘,把嘴闭上,别添乱!!”
徐三秀没想到自己提前一步过来棚子里,就听到了这一出戏。
这刘三成家的好狠的心,一场自然灾害,还想给她复生的功名掀了!!
眼底闪过戾气,徐三秀一甩蓑衣,大步走向大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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