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1 / 1)

村长派了人去报信后,又另外找了壮实些,胆子也大的汉子收拾尸体。

按照刘复生提出的要求,大家各自回家做了面部防护(面罩),这才出来搬运尸体。

随着一具具的尸体被抬到一边干燥些的土地上,村里的气氛也愈发的沉重起来。

徐三秀站在坡上,看着不断在增加的尸体,内心沉甸甸的。

而那幼小,未长成的孩子,更是给她内心带来了说不出的难受。

如果,她在灾难来临之前,去这些受灾的村里说道说道,是不是这些人就不会死?

这样想着,徐三秀拧紧了眉。

忽然,书院里,关山长他们的言辞浮现在脑海里。

读书人都是这般不信,那普通人呢?

“在想什么?”一身泥的刘复生准备回屋子里取铁锹,忽然看到自家老妻,像是魔怔了一样,脸上的表情古怪不说,双眼还直直的。

“复生,你说,如果我们在灾难之前,跟这些受灾的村民说了,他们是不是就能够活下来?”

“他们不会听的。”刘复生斩钉截铁,“秀儿,如果你突然去跟他们说,他们必须迁走,不然就会被淹死,他们不仅不会相信你,还会说你危言耸听,或者是你诅咒他们,甚者,还会因为害怕驱逐你;那时,你会把自己陷入无尽的麻烦里,也许其中会有一部分人相信你,但没有相信的这些村民,他们失去了亲人,一定会将这份失去的痛苦,怨恨到你的头上来。秀儿,你要知道,你不是救世的圣人,这不是你的责任,天要害人,寸草不生,这是恒古不变的真理,我们能保全自己,已经是尽了最大的努力了。况且,我们村子里,大家都很好,不是嘛?”

刘复生的话让徐三秀茅塞顿开,心里的沉重瞬间散去,她转头看向他,露出释然的笑来,“复生,谢谢你。”

“嗯,好好待着,我去帮忙了。”

“好。”

刘荷花站在门口,听到了爹娘的全部对话,唇角漾着温暖的笑容。

“姐,你笑什么?”刘高学不解,视线落在娘看着爹的表情上,感觉有些辣眼睛。

多大年纪了,这俩老的还这么肉麻。

看出老二眼底的嫌弃,荷花眉眼一压,讽刺道,“以你那愚蠢的脑子,永远理解不了,没事赶紧滚去帮着收拾,别在这碍眼!”说完,也不等刘高学反应,荷花转身进去收拾了,这些日子,家里人多,虽然他们走的时候都收拾了,但不是自己动手的,总感觉有些地方不太顺眼,她还是自己来一遍吧。

“大姐,你凭啥这么说我?我说啥了?我就问问你笑啥也做错了?你怎的这般无礼?你好歹也跟着爹学了这些年四书五经,怎么,书都读丢了?”

里面的刘荷花冷哼一声,“娘说过,对那听不懂人话的蠢货,就该骂,他们欠。”

大姐现在真的越来越不懂礼节和道德了,哼!

刘小宝在一旁看着黑着脸较劲的大哥大姐,没敢上前触霉头,低头就回自己屋里收拾去了,他这边没收拾好,回头大姐该说他是听不懂人话的蠢货了。

约摸过去一个多时辰,县里的师爷带着两个捕快,一个仵作,姗姗来迟。

看到十多具泡的快炸开的尸体,钱师爷捂着鼻子,根本不敢靠近。

“蔡捕头,你去,赶紧去找义庄的人过来,先把尸体收拾了。李仵作,你去看看,是不是都是淹死的,是不是命案。”钱师爷下了命令,大家就各自忙开了。

徐三秀一眼看到这钱师爷,眉尾都挑了起来。

这钱师爷,可不是啥好玩意儿,总归一个,死要钱,一点不埋没他的姓氏。

“钱师爷。”刘复生被村民喊了过来,说是师爷要见他。

钱魏双鼻孔朝天,淡淡瞥了刘复生一眼,“秀才,你把村里的灾情给我做个解释。”

刘复生没想到这师爷来了,不问最清楚情况的村长,倒是找他开口询问。

不过,他也没有推辞,把这段时间的受灾情况意简言赅的说了一遍。

“嗯,你们村倒是运势极好,都没有太多损失。”师爷轻声哼道,好似他们损失太少了,很失望似的。

一旁的村长和其他村民都禁不住黑了脸,但又不好得罪眼前这些人,只好低着头,暗暗咬牙。

他们哪里会没有损失,家里牲畜可是都没了,屋子也泡了,好多户人家屋顶都泡浮囊了,屋顶没了,不得花一笔银子?还有墙也垮了,哪里不是损失?

师爷又拉着刘复生叨叨了半天,直到徐三秀送上二两银子,才算是消停了。

八月的太阳烤的人皮肤生疼,尸臭味更是萦绕了整个荷花村,有些胃浅的,直接就吐了。

好在,这样的情况也没有持续太久,义庄的人过来了,也带来了马拉的四轮拖车,将尸体用破席子一裹就搬车上去了。

收拾尸体的时候,师爷就带着衙门的人快马加鞭离开了,速度之快,无人能及。

不过,尸体碎肉运走了,但泥土里的尸臭,以及尸体溃烂后留下的皮肉还在,那味道,依旧是能把人熏吐了。

“你们几个过来,把这边土铲了,这泥挖干净,全都用这麻袋装着,运出去。呕……臭死了……”村长一边指挥一边吐,一张老脸皱出了一堆褶子。

雨后天晴,荷花村的损失,确实是受灾的村庄里最小的,而邹家村,基本上全军覆没,没得活。

当邹老实带着村里人回到邹家村,哪里还有村啊,只有一片湿漉漉的黑土地,山坳成了平原,一望无际。

“天诶……家没了啊……”有村民当场就瘫软在地,哭嚎起来。

“娘,娘啊……我的娘啊……”有汉子双膝跪地,痛哭不止。

“爹,娘,爹……”

“呜呜呜呜……俺的家啊,俺的家啊……”

”贼老天啊……你还让不让人活了啊……天诶……“

“咱家没了啊……”

家什散落一地,无人去顾及,跪趴在地痛哭不止。

邹老实没有哭,他们除了那破房子,值钱的都带着了,保住了一大家子性命,就是最大的财富。

“老四啊,你救了咱全家的性命啊。”当家人邹峰再次含泪道。

能把他们山坳填平的泥石流,多可怕啊,若是他们没有相信老四的话,而是守着那破房子,他们一大家子,谁也活不了。

那泥石流就是冲着大家的性命来的,不然,怎么会在亥时发生!

是上天在收人啊!!!

邹老大拍了拍邹老实的肩膀,眼底是由衷的感激。

“我们一家人,谁也不能少。”邹老实还是有些后怕的,要是家人都没了,他一个人还苟活作甚?

他不知道,上辈子,他确实没有苟活,一家子,一个没留下。

十日后,县衙后院。

一身暗红锦袍,头戴宇冠的俊美男子坐于石桌后,桌上摆着茶盘,以及一些精致小巧的糕点,茶雾袅袅,将男人锋利的轮廓柔和了许多。

一身常服的县令拘谨的坐于下手的位置,垂着头,气势上极为弱势,若仔细观察,还会发现,县太爷垂在两侧,拢在衣袖中的手在轻微的颤抖,似是对对面的男子恐惧到了极点。

“死亡人数统计完了?”男人纤长的手指把玩着晶莹玉透的茶杯,唇角隐隐带着笑意。

明明声音温和清朗,好似只是随口一提,但,县令似是受了惊吓,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快速的抬头看了男人一下,又立即低头,看上去,神魂不安。

“是,共计一百一十三人。”说出来的声音,是嘶哑的,脸上一片惨白。

数字报出来,谁也没再说话,直到……

嘭!茶杯被重重砸在桌面上,碎了,茶水四散而出,冲着县太爷而去。

滚烫的茶水打湿了大腿,烫的他微微一颤,也没敢动。

只见男人从袖中掏出一本泛黄的册子,狠狠地砸在了县令的头上!

砰!!

“你可知,本官查到的人数是多少?”男人的声音狠厉,眼中的戾气似是要化为针尖,杀死眼前瞒报的蠢货!

齐县令再也坐不稳身子,猛地站起,往后退了一步,跪趴在地,抖着嗓音喊道,“下官不知,还请大人明察,下官所得之数,乃下面的县丞还有师爷送来的折子所述,下官没有去核实,便下了结论,将错误的数字上报,乃是下官失察之错,请求大人治下官一个失察之罪,下官绝不会有任何怨言。”

县令的身子抖如筛糠,根本停不下来,但他还是想要再努力救一下。

“哼,好一个失察之罪!!齐贤良啊齐贤良,你真是好大的胆子!!如此大的天灾祸患,也敢瞒报!!下游的二十一个大村啊!!六千余人,活下来的村民,不足一百之数!!死亡人数5324人啊!!其中幼童就有三余人,少年一千之多,青壮两千数!!妇人,老人,不计其数!!你删减的何止是数,是这些人在天地间存活过的印记!!”

“整个甘于县人丁单薄,才不过两万多子民,这次的洪灾,就没了五千余人,这对于南熙是多大的损失,你可知?这可是整个南熙修养生息多年才得来的子民!!一场雨,没了五千之多!!你竟然还敢瞒报!!失察?!!你失察的可真狠啊!!还有!三年前建造的防洪堤坝,一场大雨,洪水来临的第二天就冲垮了!!这就是你监工的防洪堤坝!!齐贤良啊!!齐贤良!!你配得起这个名字吗?你真是该死!!你当斩!!!来人啊!!”

“王爷!”两名带刀侍卫出现在院子里。

“摘了齐贤良的乌纱帽!!带下去,即日押解回京!!”

“是!”

齐贤良知道自己大势已去,再多说也没了转圜的余地,眼前一黑,晕死了过去。

两名侍卫冷着脸上前摘了他的乌纱帽,又撕了官袍,这才把人拖走。

男人一怒之下,一拳将石桌碎成了粉末!

“该死!!”

三成的人口,没了!天子必当震怒!

这一次,不仅仅是甘于县了,就是知州都要动一动了。

第十一日,徐三秀见到了刘家三兄弟。

三人都是背着各种可以修复房屋的器具过来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给大哥修整损坏的房屋。

兄弟三人围着刘复生聊了没多久,徐三秀已经带着荷花做好了朝食。

“用过饭再谈吧。”

“好的,谢谢嫂子。”

从三人的言谈中才知,镇上的情况还算不错,虽然有不少方子遭了水灾,但没有人受伤或是死亡,也就是一些财物上的损失,跟性命比起来,便是不算什么了。

饭后,三人便就之前留下的建房石料开始挖地基,建围墙,刘复生也跟着一起去了。

“老二,你去,帮着做工,搬石料这些,你是可以的。”

“不去就没得饭吃!”一眼看出老二不愿意,徐三秀面上一沉,冷声道。

刘高学无法,心不甘情不愿的去了。

凭啥家里的力气活都让他去做?老幺个头也不小了。

“小宝,你去帮你姐搬柴火。”老房被淹了一半,但墙体还算结实,所以没倒,倒是柴火垛子全湿透了,这晾晒了十日,倒是干了,徐三秀干脆就都搬到新宅的杂物间去。

“好的。”刘小宝看到徐三秀阴郁的表情,满口应下。

总归,都是马车在拖,他只需要搬上马车,然后卸货,码好就行,倒也不是很吃力。

整个荷花村,基本上都在修整房屋和院子,忙的脚不沾地。

六味书堂。

关山长满头大汗的大步踏进会客厅堂。

“王爷,不知您大驾光临,下官来迟了,还请恕罪!”见到上座的华衣男子,关山长拱手告罪。

“无妨,本王来时也未提前通知你。听说,你们书堂此次没有受到任何损失,是因为关山长你未雨绸缪,提前将书院的典籍和教材都搬上了阁楼?”

“是,也不是。”关山长如实道。

“哦?此话怎讲?”王爷疑惑的问道。

“下官手底下有一位先生,他在暴雨来临前突然请假,临走之前劝下官将古籍和教资束之高阁,下官本是不愿,还骂他危言耸听,听风便是雨,谁知,夜半时分,一切如他所言,暴雨倾盆,雷公电母齐出。下官梦中惊醒,这才醒悟,一切并非是笑谈,说来惭愧,下官当时骂的很是难听的,也不知那复生是否会怪罪。”

“哦?他叫复生?”

“是,姓刘,名复生,是乾运年的秀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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