邙山别馆,雪融檐滴。
姬发正焚最后一卷秘笈,火舌吞没朝歌三年布网图。
烬扬起时,混入漫天雪沫。
诏书驰往邙山时,姬发已在院中观梅。
梅花枝头积雪,忽有雀鸟踏枝,雪落露出花苞一点红。
他掌中玉环骤烫,环心爻线拼出“泰”
小往大来,吉亨。
“待春雷响。”
如今未闻雷声,春已在枝头。
忽闻蹄声骤至,尤浑亲兵执王诏,疾步入院。
“大王念西伯年迈,许公子归岐侍父。限十日离京!”
诏书玄鸟纹犹湿,朱砂批字“孝”
“质子既归,贡赋照旧”。
此乃纣王敲打——纵放尔归,仍控命脉。
姬发伏地谢恩,袖中指尖掐入掌心,静默良久。
“收拾行装。”
“该回家了。”
出邙山那日,尤浑亲率百骑护送。
质子旧仆十人,殷商监军五十骑,载“病体所需”药材百匣。
匣底夹层,暗藏西岐三年税簿副本,以密文录盐铁增收、仓廪实耗。
“公子归岐,当劝西伯安守本分。陛下已令崇侯虎屯兵孟津,若贡赋有缺”
言未尽,目光如刃。
“将军放心。父侯常言: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守将验诏放行。
出潼关,西风卷雪扑面。
车过关门刹那,姬发掀帘回望。
商军玄旗渐隐雾中。
他取玉环映日,爻线骤亮如金丝——环心显“豫”
利建侯行师。
三年筹谋,终得此兆!
朝歌城楼在雪雾中朦胧,如长梦一场。
车驾西行,入周原,西岐新象,印入眼帘。 景象迥异往昔。
渭水两岸,新开井田阡陌纵横。沿途见农夫冬耕,驱牛犁春冰,田埂插木牌刻卦象:
乾位种粟,坤位植黍,坎离分野开沟渠。
此乃姜尚所授“卦田法”,依地气定农时。
井田阡陌整齐,沟洫纵横——此乃周制“遂、沟、洫、浍、川”五级水网,三年间已推行至王畿边境。
“网目张,岐山光。 三年织就仁义纲。 不射虎,不屠狼, 但教万众有糟糠。”
姬发微笑。
掌中玉环微震,父王密语传来,只四字:
归演周易。
他仰首,见阴云裂隙透出阳光。
积雪渐融,春水已在地下暗涌。
那张以仁义为绳、生计为结的大网,经三年编织,今已笼罩四方。
而收网之人,将在岐山灵台,执钓竿,垂直钩,静候天地革鼎之时。
沿途市集,盐车络绎。
青盐以竹箬包裹,箬叶烙“周”字火印。
戎人商队以马匹易盐,领头者竟高唱《周南·关雎》——义渠归化后,已习周礼。
灵台在望,姬发心跳如擂。
三年前离此时,西岐府库仅存三月粮;
而今远眺,城郭外起新仓廪十座,黑压压如群山。
忽见道中设青幄,西伯侯率文武亲迎。
父子重逢,相顾无言。
西伯侯执发手,触到掌中老茧,泪湿长须:
“吾儿归矣”
当夜灵台密议。
竹简三百卷,摊开铺满观星台。
盐井增产七倍,青盐销往戎、羌、氐,换战马三千匹
市税、关赋、山泽之利,岁入超殷商王畿三成
“更有关键:淮夷铜锡,今岁七成输周;荆楚珍珠皮革,皆以盐茶易之。殷商虽控东海盐场,然青盐质劣,价已不及周盐三成。”
“网目已成,只待东风。”
“崇侯虎屯兵孟津,如鲠在喉。纣王虽放发儿,疑心未消。当以何策解之?”
姬发取怀中密匣,内藏朝歌三年人脉图:
“费仲贪盐利,尤浑惧东夷,微子、箕子暗通周。儿归前,已散金叶子布疑阵,令彼等互斗。更借妲己梦兆,使纣王信‘留发不吉’。”
“昨夜卜得‘解’卦(?),雷雨作而百果草木皆甲坼。春分将至,当释险难。”
欲知后事如何 且待下回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