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浑掌孟津关防,军营如囚笼。
取出玉环,爻线已乱。
他以针刺破中指,血滴环心。血渗爻线,渐凝成“蹇”
水山相阻,利西南,不利东北。 西南者,西岐方位。东北者,孟津所在。
“需以退为进”
姬发闭目静思。
三更时分,他密召府中老仆。
此人名牟,乃西伯侯旧部,潜伏朝歌二十年。
“明日你扮商贾,赴孟津市集。”
‘玉碎盐融,病遁东宫’。”
“公子欲装病?”
“非装病,乃真病。”
“此乃巴豆混苦参,服之腹泻发热,状如伤寒。太医令与费仲有隙,必借机阻我离京。” “若纣王遣巫医”
“巫医来,我自有对策。”
姬发又取玉环,以药粉涂环身。泛起青黑色斑纹,如铜锈,
“此药名‘鬼面青’,遇体热则显。巫医见之,必言邪祟侵体,需静养辟邪。”
牟领命离去。
姬发独坐灯下,展开一卷空白竹简。 简首画北斗,斗柄指西北。墨,沿斗柄轨迹书符:
“荧惑入南斗了,玉衡光晦。太微垣有客星犯帝座,此乃昨夜观星实录。若此简“不慎”落入费仲之手”
窗外忽传鸦啼。
姬发推窗,见庭院老槐落下一羽黑鸦。管,管内藏信:
“费已疑盐井事,遣细作三人赴西岐,伪装盐商。”
字迹秀劲,出自微子启手笔——这位商王室贤者,暗中已与西岐通气。
姬发焚信,灰烬撒入砚台,调墨画《禹贡》九州图。
图成,独缺雍州(西岐所在)。
他提笔虚点雍州方位,墨迹忽渗入竹简纤维,隐而不见。
此简将以“地理研习笔记”名义,明日“遗落”于质子府书房。
天色微明时,姬发服下药粉。
腹中绞痛如刀绞,额汗如雨。他强撑病体,取铜镜自照——面色蜡黄,唇色青紫。
“尤浑将军到!”
门外甲士报。
姬发披衣出迎,步履踉跄。
“公子昨夜还好端端”
话未毕,姬发突然呕吐,秽物溅上尤浑袍角。内中混杂未消化丹柿,红黄相间,触目惊心。
“快传太医!”
尤浑退后半步,掩鼻喝道。
“湿热内蕴,邪毒攻心。此症会传染,需隔离静养。”
“大王命公子赴孟津”
尤浑迟疑。
“此等病体,出城恐殒命途中!”
“老臣即刻禀报王上。”
费仲闻讯赶来时,姬发已高烧谵语。腕间玉环“鬼面青”斑纹蔓延,如恶鬼缠身。
“昨夜还好端端”
费仲疑目审视。
姬发忽睁眼,瞳仁涣散,手指虚空乱抓:
“盐井井中有鬼红衣长舌”
语无伦次,状若癫狂。
费仲悚然。
商人重鬼神,此等“撞邪”症状,最忌沾染。
巫医随后被请入。
此人乃东夷俘获灵巫,通巫咸秘术。他取龟甲灼占,甲裂显“蛊”(?)卦虫噬之象;又以铜镜照姬发面门,镜面突现女子鬼脸——实为姬发早先涂于镜背药水遇热显现。
“有怨魂附体,需斋戒四十九日。”
巫医断然道。
消息传入鹿台。
纣王正与妲己对弈,闻报,掷棋子于盘:
“废物!偏在此节骨眼病倒。”
“既是有邪,留在宫中恐冲撞王气。不如送往城外离宫静养,待病愈再议孟津之事。”
“准。令太医署每日禀报病情。”
午后,姬发被移往淇水离宫。
车驾出城时,他于车帷缝隙回望朝歌城楼。
城头玄鸟旗在风中猎猎,旗下立着一人身影,似是费仲。
四目隔空相对一瞬。
车转入官道林荫,姬发从袖中取解药服下。腹痛渐缓,他掀开垫褥——褥下暗格藏有地图、金叶子、易容药物。
离宫守卫较城内松懈。
静养四十九日,足够部署许多事了。
比如,让那三名“盐商细作”,永远到不了西岐。
比如,让孟津军营的尤浑,收到几封“恰好”截获的密信,信上写着费仲如何计划扳倒他,独占盐利。
车轮辘辘,淇水波光粼粼。
姬发握紧玉环,环心爻线已重组为“解”
雷雨作,解。君子赦过宥罪。 赦过宥罪?
他望向西方云雾深处。
那张以仁义为绳、生计为结的大网,正悄然收紧下一环。
欲知后事如何 且待下回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