渭水冰消,姜尚直钩垂入春汛。 钩尖不挂饵,悬丝系龟甲。
甲背灼“师”卦(?),卦象地水相叠,然坎水陷坤土,爻辞显凶:
“师出以律,否臧凶。”
“伐戎凶兆?”
“非伐戎凶,乃伐之无律凶。”
姜尚收钩,龟甲落掌。甲裂九纹,纹如西戎山川地理图。
“戎非铁板一块。”
“其部三支:犬戎据陇西,猃狁占河套,义渠控泾北。三部互攻,如犬噬猃,猃逐义渠。”
“可效黄帝伐蚩尤,联弱击强?”
“联弱亦需本钱。”
“犬戎最强,拥铁骑三千,然其酋长贪酒色。猃狁次之,弓马精良,然与义渠有夺草场之仇。义渠最弱,善冶铜,常以兵械换犬戎牛羊。”
骨筹忽立,犬戎筹顶嵌赤玉,猃狁筹缠牛筋,义渠筹镶铜环。
“赤玉乃朝歌赏赐。”
“费仲三年前使陇西,赠戎王美玉十双,换其劫掠周人边邑。”
“借刀杀人。”
“然此刀已钝。”
“赐犬戎王,岁贡马五百。”
“马劣,毙半。”
“犬戎以病马充贡,纣王扣其盐铁。戎王怀怨,今岁掠边,实为索盐。”
“此部与殷商有血仇——武丁伐鬼方时,屠猃狁先王全族。今虽臣服,恨入骨髓。”
沙盘忽起风,吹动义渠铜环叮当。
鸟首人身,衔蛇佩玉。
“子画遗部!”
西伯侯惊起。
“正是。”
“义渠乃子画残部与当地戎人混血。其俗半商半戎,祭祖用商礼,牧猎循戎法。此部可为我用。”
“何以用之?”
老叟取直钩,钩尖刺入沙盘义渠方位。,显出一幅地图:
义渠据泾水上游,控盐道咽喉。若得义渠归附,周人可断犬戎盐路,挟制猃狁粮道。
“然义渠凭何叛戎投周?”
姜尚自袖中取玉琮。琮身刻《洪范》“五福”篇:寿、富、康宁、攸好德、考终命。
“戎人畏鬼神,重盟誓。昔子画部众陷戎,仍守商礼,祭祖必用玉琮。”置于义渠方位,“
我遣使携此琮往义渠,言周承商祀,愿续子画香火。更许以盐铁通商,开边市五处。”
“以利诱之,以礼缚之,以势迫之——三管齐下。”
“尚需一着险棋。”
纣王欲征戎人壮丁充鹿台劳役。戎王必疑,不敢尽出精锐。”
“细作何人可任?”
“申侯。”
二字如石投水。
申侯者,西申国之君,姜姓,与周室世婚。其国处周戎之间,常为两边传译。
“申侯长女嫁犬戎王为妾,次女许猃狁世子。”
“彼可出入戎帐,耳闻秘事。”
“然申侯骑墙,恐泄我谋。”
“故需双线。”
老叟抽出一卷羊皮,上绘西岐至陇西山川险要,
“明线,申侯传谣。暗线,我遣南宫适扮马商,携茶叶丝绸入戎地。茶叶掺巴豆粉,丝绸浸疥癣药——戎人得之,必生疫病。”
“兵不厌诈。”
“然疫病伤及无辜”
“巴豆仅致腹泻,疥癣药外敷方发。我另备解药,待义渠归附,即赠药施医,收拢人心。”点向地图一处峡谷,
“此处名‘鬼哭涧’,乃犬戎东进必经之路。我可伏兵于此,然非为杀伐——”
他取三枚石子,分置涧东、西、北三方:
“伏兵只摇旗呐喊,作围困状。犬戎疑有埋伏,必退兵。我趁其退时,令义渠袭其后营,夺其牛羊。犬戎失粮,又疑义渠叛,三部联盟自溃。”
“妙哉!”
“不战而屈人之兵。”
“尚有最后一着。”
“朝歌那边,需有人绊住费仲、恶来,防其插手。”
“质子发”
西伯侯握拳。
“正是。”
老叟取姬发所佩玉环拓片,环内乾坤二卦爻线微调,成“讼”天水相违之象,
“讼卦主争议。可令姬发在朝歌散布流言:费仲私通西戎,欲借戎兵谋反。纣王多疑,必查费仲。费仲自顾不暇,何暇西顾?”
欲知后事如何 且待下回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