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岐城头风旗猎猎,太公望银须飘拂,眼瞳深处却映着七年前朝歌阴云——那时文王一句“解救万民”,正是悬在羑里黑牢上之催命符。
鹿台琼室,椒壁生寒。帝辛斜倚玉榻,掌中把玩着一枚犬戎骨雕狼首,目光如淬毒青铜钺,剐过阶下匍匐之西伯侯姬昌。
“西伯,”
“犬戎猖獗,掠我边民。满朝勇士,唯卿西岐之师,可堪此任。”
犀角酒樽顿在案上,震得盘中炙肉膏油微颤,“明日启程,入宫领虎符。”
姬昌伏拜更深,玄端广袖拂过织金地衣:
“臣,万死不辞。”
额前一滴冷汗无声渗入蟠螭纹砖缝,他嗅到九鼎之后甲士的铜腥——那绝非仪仗的芬芳。
翌日明堂,纣王并未颁虎符,却命费仲捧来一卷殷墟甲骨。
“闻西伯善卜,且观此燎灼之纹。”
兽骨焦痕纵横,赫然是“西岐”“彗星”“覆鼎”三兆勾连!
姬昌指尖抚过甲骨背面钻凿孔洞(考古实证:商代占卜需背钻),朗声道:
“彗扫紫微,示天罚无道;鼎乃社稷,裂则警示君王修德。”
他忽抬首直视御座,“臣观此兆,当献西岐三牲,为王禳灾!”
满殿死寂。微子启手中玉圭“当啷”坠地——姬昌竟将覆鼎凶兆反扣君身!妲己丹蔻指甲掐进掌心,青铜灯树投下的阴影里,甲士剑鞘已推开半寸。
当夜雷雨交加,一队玄甲武士踏碎西岐驿馆门闩。
“西伯姬昌,私藏《归藏》谋逆!”
青铜锁链缠上文王手腕时,他瞥见领兵者袖口露出半截玉戚——此乃商王亲卫信物(安阳殷墟54墓出土同类器)。
羑里地牢,寒泉渗壁。狱卒掷入霉粟,陶钵底却黏着一片龟甲。姬昌以草茎蘸泥水,就着铁窗漏下的月光辨读:
“比”
“比卦,亲辅也”
姬昌泥书卦象于壁。商周文字在此碰撞——“比”字二人相依之形,《周易》释为“辅也”,而牢外杀机正是君王疑忌臣下!
纣王亲临羑里。佩叮当,他踢开地上残简:
“西伯演易,可算得商天数几何?”
佩玉组绶间垂着那只犬戎骨狼。
姬昌捧起断裂的竹简(清华简形制),指尖划过“帝乙归妹”
“臣观天象,商星耀如烈火”
“好个‘亲辅’!”
“明日征犬戎之师,改由崇侯虎统领。西伯既爱卜筮,便在此与龟甲终老罢!”
铁门轰闭。姬昌拾起被剑风削落的蓍草——草茎断口渗出清液,仰观窄窗:
北斗杓柄正指西岐方位。指,在残简背面写下血字:
利艰贞
血珠渗入竹黄肌理时,雷声炸响。七百里外西岐城,姜尚望着龟甲上突然崩现的裂纹,喃喃道:
“明夷于飞,垂其翼王有难!”
羑里地泉忽涌。姬昌以指蘸水,在青苔密布的墙壁复画“比”卦。在星月光下竟显双影:
上方二人相随形依旧,下方水痕却蜿蜒如蛇,钻入石缝向西北而去——
卦象化形处,正是通往西岐的暗河伏流方向。
七年后伐纣大军破崇城时,先锋南宫适劈开的城墙缺口,赫然与当年血卦裂痕同形。
欲知后事如何,且待下回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