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建军站得笔直,敬了个標准的军礼。
“公安同志,辛苦你们了。这是我们应该配合的。”
他说著,扭头看向自己的母亲和妹妹,“妈,海珠,咱们走一趟吧。把事情说清楚,让她受到应有的惩罚。”
程海珠点了点头,眼神依旧冷得像冰。
她走到陈桂兰身边,轻轻扶住了她的胳膊。
“妈,我扶著你,我们走。”
陈桂兰拍了拍程海珠的手,示意自己没事。
“秀莲,你带著大宝小宝在家里,我们快去快回。”
一行人跟著公安同志出了门。
陈金花被带走后的第二天,小王庄的气氛明显不一样了。
那股子压在人心头的沉闷劲儿散了个乾净,连带著那灰扑扑的天空看著都顺眼了不少。
一大早,陈桂兰就在厨房里忙活开了。
大铁锅里咕嘟咕嘟燉著白菜粉条冻豆腐,灶坑里的火苗舔著锅底,把屋里烤得暖烘烘的。
“妈,这也太香了。”
陈建军顶著个鸡窝头从里屋钻出来,吸溜著鼻子往灶台前凑。
“去去去,洗脸刷牙去,多大人了还跟个馋猫似的。
陈桂兰手里的大铁勺轻轻在儿子手背上敲了一下,嘴角却是掛著笑。
林秀莲也起来了,正帮著程海珠梳头。
海珠这丫头头髮硬,隨陈桂兰,又黑又密,就是不好打理。
“今天这顿早饭得吃饱,待会儿还得进山呢。”
陈桂兰把一大盆热气腾腾的乱燉端上桌,又从笸箩里拿出金灿灿的玉米面大饼子。
正吃著,院子外头传来了一只大黑狗的叫声,紧接著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桂兰婶子!准备好了没?”
是个破锣嗓子,不用看就知道是村西头的二嘎子。
陈桂兰放下筷子,抹了抹嘴,“来了!”
推开门,好傢伙,院子外头黑压压站了一群人。
打头的是赵老根,背上那杆老猎枪擦得鋥亮,腰里別著把更亮的剥皮刀,穿著一身羊皮袄,看著跟个座山雕似的。
后面跟著十来个大小伙子,都是村里的青壮年,一个个摩拳擦掌,兴奋得不行。
“这阵仗,是要去打鬼子啊?”陈建军看著院门口这帮人,忍不住乐了。
这也不怪他调侃。
这十几號人,装备那是五花八门。
赵老根手里那是正经猎枪,其他人手里有拿著自製土銃的,有扛著铁锹镐头的,二嘎子最离谱,手里拿著个把杀猪刀,腰上还掛了一串鞭炮。 “建军哥,你这多年不打猎有点外行了。”二嘎子把那一串鞭炮甩得哗哗响,“这叫声东击西。万一碰上野猪群,这玩意儿一炸,把它们嚇懵了,咱们才好下手。”
赵老根没搭理这帮浑小子,走到陈桂兰跟前,把背上另一桿老枪递了过去。
“老伙计,给你留的。膛线我都通好了,准头没问题。”
陈桂兰接过来,熟练地拉栓、瞄准、试手感。
那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枪托顶在肩窝的位置都分毫不差。
“好枪。”陈桂兰赞了一声,眼神里透著股久违的锐利。
她转头看向陈建军,“咋样?陈团长,今儿个跟妈比划比划?”
陈建军一听这话,也是来了兴致。
他在部队那是神枪手,年年大比武都是拿奖状的主儿。
这会儿听老娘要跟自己比划,那股子爭强好胜的劲儿立马窜上来了。
“既然您有这雅兴,咱就练练。不过咱可说好了,这深山老林不比靶场,又是大雪封山的,您一切行动得听指挥,安全第一,別让儿子难做。”
陈桂兰哪听他这些官腔,把那杆擦得鋥亮的老猎枪往背上一背,两手用力紧了紧棉袄领子,白了儿子一眼:“少跟我扯那些有的没的。当年老娘带民兵队抓特务的时候,你还穿开襠裤在泥坑里打滚呢。废话少说,进山!”
这一嗓子喊得中气十足,把周围几个大小伙子震得直缩脖子,看陈桂兰的眼神都多了几分敬畏。
程海珠在一旁看得眼热,她是搞机械维修的,对这铁疙瘩天生就有亲近感,哪怕不打枪,跟著去林子里转转也是好的。“妈,带我一个唄?我也想去见识见识。”
陈桂兰瞅了闺女一眼,见这丫头裹得跟个粽子似的,脚上蹬著刚做好的翻毛大皮鞋,精神头挺足。
琢磨著这孩子体力隨自己,应该拖不了大家后腿。
再说村里冬猎本来就有带新人的规矩,让她去练练胆也没坏处。
“成,不过进了林子別乱跑,紧跟著我,把嘴闭严实了,別大呼小叫惊了野物。”陈桂兰乾脆地点头。
这下全家几乎都要出动,陈建军下意识地回头去找林秀莲。
媳妇正坐在炕沿上给大宝整理虎头帽,文文静静的,跟这屋里又是枪又是刀的热火朝天劲儿显得格格不入。
陈建军心里有点不是滋味,这可是媳妇头一回跟自己回老家,这人生地不熟的,要是把她一个人扔家里,显得太不落忍。
他几步凑过去,压低声音,语气里带著几分小心:“秀莲,要不你也换身厚衣裳跟著去转转?就当散散心,不用你走路,走不动我背你。”
其他人都看著小两口,脸上满是揶揄的笑意。
程海珠对陈桂兰说:“哥,现在变化好大,比以前体贴多了。”
陈桂兰也很欣慰,“不枉我苦口婆心。他们越恩爱,我这当妈的心里越高兴。”
林秀莲脸一红,掐了陈建军一把,“说什么瞎话,你们去就好了,我还要在家里照顾大宝小宝。再说了,我是真不想动弹,外头冰天雪地,还不如在炕上躺著舒坦。”
见她是真的不想去,不是为了让他宽心才这么说,陈建军放心了。
“那行,你在家好好的,炕洞里的柴火我都添好了,等我给你扛个大傢伙回来燉肉吃。”
其他人一点不著急,在一旁等著小两口道別。
陈建军趁著大家没注意,偷偷亲了亲林秀莲的脸蛋,那脸软乎乎的,跟外头的冰天雪地是两个世界。
没成想,这一幕恰好被几个发小看到,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乖乖,什么时候见过陈建军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