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云瑾公主(1 / 1)

同一时间,千里之外,江穹皇都,临渊城。

与黑水镇的破败不同,临渊城毕竟是皇都,城墙高厚,街道宽阔,商铺鳞次栉比,行人如织,表面看去,依旧有着南方都会的繁华气象。只是细看之下,这繁华总透着几分虚浮和怪异。巡街的兵丁盔甲陈旧,眼神飘忽;店铺里的货品虽多,但鲜有顾客盈门;街角巷尾,衣衫褴缕的流民与衣着光鲜的贵人并行,彼此间是深深的鸿沟与漠然。

皇城坐落于城市中心偏北,宫墙巍峨,琉璃瓦在秋日阳光下反射着有些刺眼的光芒。但若走近了看,墙根处已有杂草蔓生,漆色斑驳,透着一股暮气。

皇宫深处,御花园一角,名为“听雨轩”的偏僻小楼内。

三公主云瑾凭窗而立,望着窗外一池残荷,怔怔出神。她不过双十年华,容貌清丽,气质温婉,只是眉宇间凝结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轻愁,肤色也因久不见欢颜而显得有些苍白。身上穿着半旧的宫装,料子尚可,但式样已不流行,也无多少首饰点缀,与这金碧辉煌的皇宫格格不入。

脚步声轻轻响起,一名青衣宫女端着茶盏走近,低声道:“殿下,用些茶点吧,您早膳都没用多少。”

云瑾恍若未闻,依旧看着窗外,良久,才轻声问:“青黛,前朝……今日又有议事的消息吗?”

宫女青黛是她的心腹,闻言眼圈一红,低声道:“奴婢打听了……陛下今日又在丹房,未曾临朝。倒是……倒是大皇子和三皇子殿下,在文华殿召见了几位大臣,还有……北狄的使臣也在。”

云瑾娇躯几不可查地颤斗了一下,闭上了眼。北狄使臣……又是为了那件事。

“他们……说了什么?”她的声音很轻,仿佛随时会散在风里。

青黛咬了咬嘴唇,声音带着哽咽:“听、听在殿外伺候的小太监说……大皇子殿下言道,北狄王雄踞草原,兵强马壮,若能结为姻亲,可保北疆十年太平,于国于民,皆是幸事。三皇子殿下虽未明确附和,但……但也未反对,只说需看陛下和……和殿下您的意思。几位大臣,有赞同的,也有沉默的……兵部的王尚书倒是提了一句,说北狄狼子野心,和亲恐非长久之计,但被大皇子殿下斥为‘不识大体、危言耸听’……”

云瑾缓缓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死寂的平静。看陛下和她的意思?父皇沉迷丹道,数月不见外人,何来“意思”?至于她的意思……从始至终,有谁问过吗?

她只是一个不受宠的、母族早已败落的公主,一个在权力倾轧中被随意摆放、用于交换利益的棋子。

“母妃若还在世……”她低声呢喃,指尖深深掐入掌心,却感觉不到痛。生母早逝,外祖父家因多年前一桩旧案被抄家流放,她在宫中无依无靠,能活到今日,已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原以为只要安分守己,或许还能在这冰冷宫墙内了此残生,却不料,最终还是逃不过被当作货物般交易的命运。

嫁给那个年过五旬、残暴好色的北狄王?去那苦寒之地,语言不通,习俗迥异,成为他无数妻妾中的一个,在屈辱和思乡中慢慢枯萎死去?

光是想想,便让她不寒而栗。

“殿下,我们……我们逃吧!”青黛忽然跪下,抓住云瑾的裙角,泪水涟涟,“奴婢听说,南边有些商队能带人出去,我们收拾些细软,趁夜……”

“逃?”云瑾苦笑,摇了摇头,伸手扶起青黛,“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能逃到哪里去?就算逃出宫,逃出临渊,没有身份文牒,我们两个弱女子,在这世道,恐怕死得更快,更不堪。” 她不是没想过,只是现实更残酷。

“难道……难道就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青黛绝望。

云瑾沉默。办法?除非有强大的外力介入,改变朝局,或者……让北狄自己放弃。可谁能为了她一个无足轻重的公主,去对抗大皇子的意志,去得罪凶悍的北狄?

窗外,秋风吹过残荷,发出沙沙的声响,更添凄凉。

就在主仆二人相对无言,被绝望笼罩时,听雨轩年久失修的木制楼梯,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毫不掩饰的张狂。

“三皇妹可在?为兄来看你了!”

一个带着几分轻浮和傲慢的男子声音响起。

云瑾脸色一变。是大皇子,云桀!

她迅速整理了一下表情和衣襟,对青黛使了个眼色。青黛连忙擦干眼泪,退到一旁。

门被毫不客气地推开,一个身穿绛紫蟒袍、头戴玉冠、面容还算英俊但眼神倨傲阴鸷的青年,带着两名魁悟太监,大步走了进来。正是大皇子云桀。

“皇兄。”云瑾敛衽行礼,姿态恭顺。

“三皇妹不必多礼。”云桀虚扶一下,目光在云瑾身上扫过,尤其在苍白的面容和简单的衣饰上停留片刻,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篾,脸上却堆起笑容,“为兄今日前来,是有桩天大的喜事,要告诉皇妹!”

云瑾心中一沉,面上却强作平静:“不知皇兄所言,是何喜事?”

“自然是皇妹的终身大事!”云桀笑道,自顾自在主位坐下,“北狄王雄才大略,威震草原,对皇妹你仰慕已久,特意遣使求婚,愿以王妃之位相待!父皇虽在静修,但闻此喜讯,亦感欣慰。朝中诸位大臣,也皆认为此乃安邦定国、永结同好之美事!皇妹,你可是为我们江穹,立下大功了!”

他说得冠冕堂皇,仿佛赐给云瑾的不是火坑,而是无上荣光。

云瑾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脸上血色尽褪,却还要维持着僵硬的表情:“皇兄……此事关乎两国邦交,臣妹……人微言轻,恐难当此大任。且北狄远在苦寒之地,风俗迥异,臣妹……”

“诶!”云桀不耐烦地打断,笑容收敛,带上了一丝威压,“皇妹此言差矣!身为皇室公主,享万民供奉,自当为国分忧!北狄王诚意拳拳,父皇与朝廷皆已应允,此乃定局。皇妹只需安心备嫁即可。嫁妆仪程,为兄自会命人为你操办,定不辱没我江穹皇室体面。”

他站起身,走到云瑾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压低,带着冰冷的威胁:“皇妹,你是个聪明人。这宫里宫外,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该想,什么不该想,想必清楚。乖乖嫁去北狄,你还是尊贵的王妃。若有什么不该有的心思,或是听了什么不该听的话……哼,这听雨轩清净,但未必总能保得住清净。你那个贴身宫女,家里好象还有老母幼弟吧?”

云瑾浑身剧震,猛地抬头看向云桀,眼中终于流露出无法掩饰的惊怒与恐惧。

云桀满意地看着她的反应,拍了拍她的肩膀,力道不轻:“好好想想吧,皇妹。为兄还有要事,就不多留了。下月初八,北狄使团离京,届时,你便随行吧。好好准备。”

说完,他不再看面无人色的云瑾,带着太监,扬长而去。

脚步声远去,听雨轩内死一般寂静。

“殿下!”青黛扑过来,扶住摇摇欲坠的云瑾,泪如雨下。

云瑾靠在青黛身上,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下月初八……只剩不到一个月了。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灭顶而来。

她抬眼,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难道,真的……没有半点活路了吗?

就在此时,窗外庭院角落,一丛半枯的竹枝,极其轻微地,无风自动了一下。

一道比阴影更淡、几乎融入环境的身影,在云桀等人进来之前,便已悄然伏在檐上,将轩内的一切对话,尽收耳中。此刻,这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滑下,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重重宫阙的阴影里,没有引起任何守卫的注意。

临渊城西市,一家不起眼的茶馆后院柴房。

赵家宁派出的两名精锐护卫之一,代号“灰隼”的汉子,正对着墙上用炭笔画出的简易皇宫布局图,默默记忆。另一人“夜枭”,则刚刚从外面回来,将一个小巧的铜管递给灰隼。

“宫里传出的,最高级别密报,关于三公主和北狄和亲,以及大皇子的动向。”夜枭低声道,声音带着长途奔波的疲惫和一丝兴奋,“那位公主殿下,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还要糟糕。大皇子已亲自逼宫,婚期定在下月初八。”

灰隼快速看完铜管内的密报,眼神锐利:“立刻加密,用最快的鹞子,发回黑水镇。先生等的,就是这个。”

“另外,”夜枭补充道,“我在城南发现一处地方,以前是货栈,老板破产跑了,地方够大,也够偏,适合做据点。就是有点‘不干净’,据说闹鬼,没人敢要。”

“闹鬼?”灰隼冷笑,“正好。盘下来,尽快清理干净,我们需要一个在临渊的眼睛和耳朵,更要有一个,能让那位走投无路的公主殿下,觉得可以抓住的……‘浮木’。”

两人对视一眼,不再多言,迅速分头行动。

临渊城上空,阴云汇聚,山雨欲来。

而千里之外的黑水镇,一只羽翼丰健的鹞鹰,正冲霄而起,带着加密的讯息,划破长空,向着北方,那个刚刚落下第一颗棋子的边境小镇,疾飞而去。

棋盘的另一端,执棋者,已然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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