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九源带洪顺回到店铺中央的案台前。
他抬头扫过那根横樑:“第二步,需要化解『横樑压顶』。”
“这根横樑,日夜压制著你的气运。”
他用鞋尖在案台旁边的地面画个圈。
“你只需要把案台往旁边挪三尺,避开梁下。”他又点点原先案台的位置,“你再去花鸟市场,买一盆枝叶最密的绿萝摆在这里。”
“挪个位?摆盆花?”洪顺觉得这法子简单得有些不真实。
“对。”陈九源点点头,“横樑五行属土,人避开不受其压,气运会缓慢恢復。再用旺盛的木气去克制土气,此举不但化煞,还能让被压制的土气反过来通过木气生发,滋养你这铺子的財运!!”
陈九源用最直白的语言,讲出其中关窍。
洪顺听得脑中嗡嗡作响,心却前所未有踏实。
他终於明白,跛脚虎那种人物为何会对这个后生仔恭恭敬敬。
这不是江湖骗术。
“大师我明白了!”洪顺声音发颤。
“最后一步。”
陈九源的视线落在那件破烂的嫁衣上。
“『剪刀咒』的根子在你铺里那把老剪刀上!阿炳是你徒弟,他肯定偷过你的头髮、指甲混进材料里施咒。”
陈九源的声音变得严肃。
“你去取一碗清水,再找些糯米来。”
“我要开坛净了这铺子的晦气,顺便把咒术的根子拔了。”
他补充一句:“等我做完法,你安生做你的生意。至於对面那个不肖徒,你不用管他。”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他种的恶因,很快会结出他自己都吞不下的恶果。”
洪顺的动作很快。
不到一个时辰,一串厚重的梨木风铃,一盆叶片肥厚、几乎要从盆里溢出的绿萝,都按吩咐备好。
陈九源指导他將风铃掛在门楣正中央。
“呜——呜——”
穿堂风吹过,风铃发出沉闷迴响。
这阵风铃声不像金属那般清脆,反倒有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那股从“天斩煞”直衝的锐利之气,在声波震盪下明显变得散乱。
两人合力將沉重的实木案台挪开三尺。
当案台彻底脱离横樑笼罩,洪顺不自觉挺直佝僂的背,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肩膀松下来,好像卸下几十斤担子。
最后,那盆绿萝被陈九源摆在横樑正下方。
翠绿的叶片为昏暗的铺子增添一抹亮色。
陈九源的望气术视野中,店铺內原本混乱、压抑的灰黑气流,在风铃声和绿植生机的双重引导下,开始变得有序起来。
“天斩煞”的锐气已然被化解。
“横樑压顶”的死气也在简单的绿萝装点下被慢慢转化。
风水局已然盘活!!
“大师,接下来该如何做呢?”洪顺看著焕然一新的铺子,满是期待。
“开坛。”陈九源言简意賅。
他让洪顺取来那把用了几十年的老裁缝剪刀、一碗清水还有一把生糯米。
他將剪刀平放在案台。
从多宝袋中取出一张黄符后,笔走龙蛇,迅速画下一道“破煞符”。
与上次给阿宝驱邪不同。
对付这种牵扯生辰八字和怨念的巫咒,必须用阳火心血,才能直指核心斩断根源。 这次的破煞符,他没用硃砂,直接咬破指尖以自身精血为墨。
他对自己气血的掌控已然精进了不少。
一滴阳火心血被逼出,不多不少,恰好能激发符咒破除巫咒的威力,又不会伤及自身根本。
心口那只“牵机丝蛊”虽有躁动,却被气血牢牢压制,翻不起半点波澜。
他將血符贴在剪刀的刃口,將剪刀整个浸入清水碗中。
“滋啦——”
一声轻响过后,一缕淡淡的黑烟从剪刀上冒出,隨即在空气里消散。
碗中的清水瞬间变得有些浑浊。
“洪老板,你把这碗水沿著墙角,在铺子里洒一圈。”陈九源吩咐道。
洪顺不敢怠慢,他端起碗仔细將符水洒遍店铺的每个角落。
最后,陈九源抓起那把生糯米,口中默念净天地神咒,猛地將糯米撒向空中。
“天地自然,秽气分散,净!”
米粒四散飘飞,隨后落在店铺的各个角落。
那些残留在空气中、肉眼看不见的阴晦之气,在糯米阳气的衝击下,被彻底荡涤乾净。
做完这一切,陈九源才真正鬆一口气。
笼罩在这间铺子上的那股怨毒咒力已经消散一空。
“好了。”
陈九源坐回椅子,端起凉茶喝了一口。
“从今天起,你这铺子没事了。”
洪顺看著眼前的一切,仍觉得不真实。
眼前的“小后生”只是挪了桌子,掛了风铃,洒了碗水。
困扰他一个多月的噩梦,就这么解决了??!
他半信半疑走到案台前,拿起一块剩下的绸缎布料和另一把剪刀。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裁剪。
下剪、走线、缝合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几十年的老手艺又回到了身上。
很快,一件衣服的雏形就完成。
洪顺拿起衣服仔细检查,平平整整,没有任何异状。
“没没事了!真的没事了!”洪顺眼眶发红,浑浊的泪滚下来。
他捏著那件半成品,手指因为用力而发抖,嘴唇开合却发不出声音。
他转身又要给陈九源下跪,被陈九源抬手制止。
“洪师傅,我先前和你说了,你的麻烦已经解决了!剩下的就是你那个徒弟的麻烦了。”
陈九源的视线越过门板,落在斜对面的那家新铺子。
在他的望气术视野里,阿炳店铺门楣上的那面八卦凸镜,还在不知疲倦反射煞气。
只不过,现在被反射的对象已经从一个“病入膏肓”的老裁缝,变成了一串“中气十足”的木风铃。
锐金之气撞上圆融之木,不但无法造成伤害,反而被不断消解、转化。
阿炳铺子窗台上的“尖角煞”,也因此失去明確的攻击目標。
那股阴损的煞气无处宣泄,开始在阿炳的店铺內盘旋、淤积。
阿炳施放出去的“剪刀咒”,更是在洪顺这边失去“坐標”后,变成了无头苍蝇。
风水风水,咒术不达,必遭反噬!
陈九源端起茶杯,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他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静静等待。
等待那把由嫉恨磨礪出的无形剪刀,掉过头来,剪向它自己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