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九源没有说话,只是凝神看向那个叫阿宝的孩子。
他微微闔目,意念勾动识海深处,青铜八卦镜隨之转动。
镜面水波般盪开,一行行篆文自行凝聚:
【目標锁定:人类幼童(阿宝)】
【状態勘测:三魂浮动,七魄欲散,命火如烛。】
【煞气溯源指向个体持有物。】
信息很简短,但足够了。
不是病,是煞!而且,是贴身之物带来的煞!
陈九源睁开眼,目光如电,直视著面前满脸愁苦的女人。
“你儿子出事前,家里可有添过什么新东西?或者,他从街边捡回过什么?”
他的声音低沉,周遭淅沥的雨声都仿佛安静了下来。
女人的肩头猛地一缩,那双本已黯淡无光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慌。
她下意识地躲开陈九源的视线,双手死死绞住自己满是补丁的衣角,嘴唇囁嚅著,似乎在挣扎。
“有事便说,不可隱瞒!你晚说一刻,你儿子的命就短一分。”陈九源低声喝道。
女人的心理防线瞬间崩溃,带著哭腔道:
“一个月前我男人阿雄在和记码头做工,收工时在货堆的垃圾旁捡到一个木雕,是个黑猫的样子。他看雕得精巧,就带回来给阿宝当玩具。”
“阿宝阿宝喜欢得不行,白天抱在手里,晚上睡觉都塞在枕头底下”
和记码头?罗荫生的地盘。
陈九源的眉头拧了起来。
“把孩子留下,”他站起身道,“他经不起折腾!你立刻带路,我亲自去你家走一趟,取那件东西。”
“大大师您亲自去?”
女人愣住了,她原以为最多是让自己再冒雨跑一趟。
“救人如救火,耽搁不得。”
陈九源从墙角的木架上取下一把油纸伞,又將那柄用黑布包裹的桃木剑绑在后背。
“走吧。”
女人不敢再多言,连忙起身,感激涕零地在前面引路。
两人一前一后,穿行在九龙城寨湿滑泥泞的巷道中。
雨水顺著违章搭建的铁皮屋檐匯成水流,砸在地上,溅起骯脏的泥点。
空气中瀰漫著垃圾的腐臭、食物的酸餿味。
女人的家在城寨深处一栋唐楼的二层,是所谓的“笼屋”。
一进门,一股浓重的霉味和药渣味便扑面而来。
狭窄的空间被木板分割成一个个仅能容身的“笼子”,这里住著十几户人家。
女人的“家”,就在最里侧的角落。
陈九源的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
他的望气术视野中,这整个楼层都笼罩在一层淡淡的灰黑气流中,而最浓郁的阴煞之气,正是从女人家的那个“笼子”里散发出来的。
女人掀开充当门帘的破布,里面是一张上下铺的铁床。
床上堆满杂物,散发著一股病气。
“大师,就是这个。”女人指著枕头底下,声音都在发颤。
陈九源没有靠近,只是静静地站在“笼子”外。
他伸出两指,抽出那柄黑布包裹的桃木剑,用剑鞘轻轻挑开枕头。
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木雕,赫然出现在眾人眼前。
一只黑猫。 雕工略显粗糙,身体比例异常扭曲,四肢细长得如同蜘蛛的节足,尾巴不自然地盘绕在身上,构成一个诡异的封闭圆环。
木头表面的黑漆大片剥落,露出底下仿佛浸透了血色般的暗红木质。
最瘮人的是它的眼睛,只是两个深不见底的空洞,没有雕刻任何瞳仁。
当这只木猫暴露在空气中的一剎那,陈九源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充满恶意的气息瞬间瀰漫开来。
屋內昏暗的灯泡闪烁了一下,仿佛电压不稳。
旁边“笼子”里一个正在打盹的老人,突然发出一声梦囈般的呻吟,翻了个身,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这邪物,竟已开始无差別影响周遭活人的气场!
陈九源面色一沉,不再犹豫。
他用桃木剑的剑鞘尖端,將那只木猫从床上拨到地上,然后用一张事先准备好的黄符纸迅速將其盖住。
“滋——”
一道怪声轻微响起,黄符纸与木猫接触的地方冒起一缕微不可见的黑烟。
那股阴冷的气息被瞬间压制下去。
“东西我亲自带回去。”
陈九源用符纸將木猫整个包裹起来,紧紧捏在手中。
“你跟著我速迴风水堂照顾孩子,一步都不要离开。”
回到九源风水堂,陈九源將那团用符纸包裹的邪物重重丟在八仙桌上。
他深吸一口气,再度闔目。
识海中的青铜镜光芒大盛,镜面上的篆文飞速流转:
【目標锁定:暹罗邪物(劣等)】
【术法核心:內嵌低阶『迷魂咒印』,持续汲取幼童魂光、命火。】
【源头判定:属『古曼』流派衍生邪术,手法粗劣。】
【当前状態:汲取通道稳固,目標命火余量不足一成。】
陈九源睁开眼,立刻翻开桌上的《岭南异草录》。
他凭藉记忆,迅速找到了关於“南洋蛊术”的篇章。
书中记载:“暹罗巫者,善以阴木、尸油、骨灰製成偶像,名曰『路过』或『古曼』。其形诡异,能蛊惑人心,尤喜汲取幼童之魂光命火,以饲其咒印,其物若成阵,可污秽地脉,以为大咒之基”
污秽地脉大咒之基!
陈九源的瞳孔里,清晰映出那只黑猫木雕的轮廓。
他的眼神里再无一丝温度,只布满了寒意。
“大师有救吗?”女人见他脸色变幻,颤声问道。
“有救。”陈九源只说了两个字。
他取出一张黄符纸,执起狼毫笔蘸满硃砂。
如今他已是入门的风水师,绘製基础符籙早已驾轻就熟。
不过胸口那只“牵机丝蛊”感应到他气血的波动,开始不安分地蠕动,一阵细密的刺痛隱约传了出来。
他稳住心神,画下第一道“清心符”,燃尽化水,让女人餵给阿宝。
符水入喉,阿宝紧皱的眉头舒展开一些。
但几乎是同一时间,桌上被符纸包裹的黑猫木雕竟发出“嗡嗡”的震动,包裹它的黄符上,黑气如墨般渗透出来!
“嗯”
女人怀中的阿宝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小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变得更加蜡黄。
“邪物感应到威胁,在做最后的反扑!”
陈九源眼中寒光一闪,立刻绘製第二道符。
“镇魂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