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烬讨厌看到她这副样子。
比看她傻笑或顶嘴更让他心烦意乱。
他几乎是想也没想,手臂收紧,将她往怀里带了带,另一只手有些笨拙地擦过她眼角将坠未坠的泪珠。
动作看似粗鲁,力道却意外地轻。
“哭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欺负你了。”
他压低声音骂道,语气硬邦邦的,没什么真正的怒意。
“再说了,你师姐这不是没事吗?还有那个不宗门比试,有什么大不了!不是还有……还有我们吗!”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有点含糊,飞快地掠过。
耳根又热了起来。
苏柚柚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话,弄得一愣,抬着泪眼,略带诧异地望向他。
南宫烬却已经移开了视线,赤瞳盯着虚空某处,仿佛刚才那短暂的温和,只是她的错觉。
他抱着她,如来时一样,离开了偏殿范围。
直到回到她的寝殿,才将怀中的女人放了下来。
手臂一空,温软的触觉消失。
南宫烬莫名,心脏也随之不适地抽动了一下。
苏柚柚脚刚沾地,腿还是软的,靠着廊柱才站稳。
情绪低落,肚子却在这时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格外清晰。
她窘迫地低下头。
南宫烬瞥了她一眼,心底那点不自在又冒了出来。
怎么……他现在对这女人的感觉,真是越来越说不清道不明了?!
他别开脸,用拇指蹭了蹭鼻尖。
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瓮声瓮气道:“……行了,别摆出这副死样子,本座今天心情还算凑合,你想不想吃点东西?”
苏柚柚讶异地抬眼,对上他有些闪烁的赤瞳。
他像是被看得恼了,有点刻意地粗声补充:“你的肚子饿了,能通过婚契,共感到我身上。”
苏柚柚空空的肚子,又配合地叫了一声。
她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宿醉后口中发苦,心底又压着事,忽然就格外想念起了某种味道。
她小声地,带着浓重的鼻音说:“……想吃师姐做的桃花酥了,酥酥的,甜甜的,有桃花的香气那种……”
那是师姐以前常给她做的小点心。
每当她练功累了,或者被欺负了,师姐总会变戏法似的拿出一碟刚出炉的桃花酥,笑着看她吃。
南宫烬一听,眉头又习惯性皱起,“桃花酥?什么玩意儿?”
他堂堂凤凰,涅盘之火焚尽万物,什么时候做过这种姑娘家家吃的东西?
但看着苏柚柚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到嘴边的拒绝,又咽了回去。
“……麻烦死了。”
他嘀咕一声,伸手拉住她的手腕,“厨房在哪儿?带路!”
万兽宗的公共厨房,平日里多是杂役弟子使用,这个时辰正好空着。
南宫烬一脚踢开门,颇有气势地走了进去,然后对着琳琅满目的锅碗瓢盆,油盐酱醋,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苏柚柚跟在他身后,看着这陌生的战场,也有些手足无措。
上次做饭,把北冥幽毒倒的事,还历历在目……
南宫烬环顾四周,开始发号施令,“你,去找面粉和糖!桃花……本座出去摘!”
苏柚柚在橱柜里翻找,弄得满头满脸都是面粉。
南宫烬则直接飞到后山桃林,粗暴地折了几支开得正盛的桃枝回来,花瓣扑簌簌落了一地。
真正的灾难始于和面。
“要加多少水?
”南宫烬看着盆里的面粉,如临大敌。
“好像一点点加……”苏柚柚凭着模糊的记忆指导。
南宫烬舀起一瓢水,手腕一抖,直接倒进去半瓢。
面粉瞬间成了面糊。
“太稀了!加粉加粉!”苏柚柚急道。
南宫烬又手忙脚乱地往里加面粉。
结果加多了,面团硬得像石头。
“用力揉!”
南宫烬挽起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把面团当成敌人。
使出浑身力气捶打揉捏。
厨房里砰砰作响,面粉飞扬。
苏柚柚试图去处理桃花瓣,清洗,沥干,捣碎……
动作生疏,弄得到处是水渍和花瓣碎屑。
一套兵荒马乱,来到了最重要的一步——
起油锅,准备炸制。
南宫烬盯着灶台下的火,指尖一弹,一缕精纯的涅盘火苗,窜入灶膛。
然而,他显然低估了凡火与涅盘之火的区别,也高估了自己对火候的掌控。
那缕火苗一接触柴薪,火势瞬间失控,猛地窜起老高,甚至直接舔上了锅沿。
锅里是他凭着感觉倒入的、分量不明的油。
“油热了没?”他还在问。
苏柚柚伸头一看,只见锅里的油已经开始冒起不正常的青烟。
“好像热了……是不是太热了?”
“热了就行!”
南宫烬大手一挥,抓起那坨被他揉得面目全非,大小不一,还胡乱裹着些桃花碎的面团。
看也不看,就往油锅里丢。
“等等!不能一起……”
苏柚柚的惊呼淹没在下一瞬的巨响中。
“噼里啪啦——轰!!!”
湿面团遭遇滚烫的热油,瞬间爆开!
油花四溅!
紧接着,那失控的涅盘之火仿佛被油星点燃,猛地一个爆燃!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
黑烟滚滚,夹杂着面粉、花瓣和焦糊味,瞬间吞没了大半个厨房。
锅碗瓢盆叮呤咣啷掉了一地,就连窗棂都在震动。
当黑烟稍稍散去,露出厨房里两个狼狈不堪的身影。
苏柚柚顶着一头被炸得蓬松乱翘、沾满黑灰和面粉的头发,小脸上左一道右一道的黑印,原本干净的衣裙也染上了大片污渍。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手里还傻傻地捏着半片桃花瓣。
而她旁边的南宫烬更精彩。赤发被炸得根根直立,发梢还滑稽地卷曲着,脸上黑一块白一块。
昂贵的红衣劲装上,溅满了油点和面糊。
袖口甚至被火星烫出了几个小洞。
他赤瞳圆睁,看着眼前一片狼藉、仍在冒烟的厨房,表情是一片空白的震惊。
似乎还没从自己制造出的杰作中回过神来。
“嗖!”“嗖!”“唰!”“……”
四道身形不一的身影,几乎是同时,落在了厨房外的小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