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月瑶眼睫动了动,下意识看向四周。
没有异样,也没有旁人听到那道男声。
她屏息凝神,在灵识中反问,“你是谁?”
无人回应,仿佛那道传音入密,只是她的一道幻觉。
而与此同时,被第五淮序抱起的苏柚柚,脑袋中传来一阵无法压抑的眩晕。
“谢谢……”话音未落,她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
混沌的感知,如同沉在深海。
苏柚柚的意识,在黑暗中浮沉。
时而能感觉到身下柔软的织物触感,时而似乎有极轻微的脚步声靠近又远离。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熟悉的,侵略性的冷调气息。
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食物暖香?
苏柚柚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帐幔顶。
寝殿内只燃着一盏小小的烛灯,光线昏黄而柔和,在墙壁上投下摇曳温暖的橘黄色光斑。
她尝试动了动,身体依旧酸软无力。
骨头缝里,都透着被抽空的疲惫。
但心口那种滞闷感似乎减轻了许多,今日在北冥幽那里耗尽的灵力,似乎也恢复了些许。
目光转动,落在床边。
她吓了一大跳。
坐在床头一言不发的男人,竟然,是墨渊。
他并未像往常那样慵懒地隐在阴影深处,而是意地坐在她的床榻边。
玄色衣袍在昏黄烛光下泛着幽微的光泽,蒙眼的黑纱依旧,但此刻的姿态却显得……格外安静。
一条长腿屈起,手肘支在膝上,掌心托着下颌。
另一只手,则漫不经心地搭在床沿,指节修长如玉雕,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雕花木沿,发出略有节奏感的笃笃声。
他似乎并未察觉她醒来,又或许察觉了却不在意。
只是维持着那个姿势,像是在欣赏烛火,又像是在出神。
那层惯有的、仿佛戴在脸上的玩世不恭的戏谑面具,此刻沉淀下去,显出一种近乎沉寂的疏离感,竟让人感到一丝……难以言喻的落寞?
苏柚柚的心尖,莫名被那丝落寞轻轻刺了一下。
她干涩的嘴唇微动,发出一点细微的声响,“墨渊……怎么你会在这。”
墨渊的头,微微偏了偏,面向她。
唇角勾起熟悉的弧度:“醒了?”
语气是惯常的嘲讽,尾音却带着点微哑,少了些往日的锋利。
苏柚柚有些意外,挣扎着想坐起来,锁骨处被北冥幽咬过的地方传来一阵隐痛,让她轻轻“嘶”了一声。
“省点力气,他们都去休息了,轮到我值夜。”墨渊按住了她的肩膀,让她重新躺了回去。
他侧过身,从旁边小几上端过一个温热的玉碗。
碗中是熬得浓稠喷香,点缀着碧绿灵蔬的灵米粥。
旁边还有一小碟切得极细,似乎用蜂蜜渍过的灵果,“喏,吃点东西,你那点可怜的灵力,光靠睡觉可补不回来。”
粥的温度恰到好处,香气诱人地钻进鼻腔。
苏柚柚看着他递到唇边的勺子,有些愣怔。
这场景……太违和了。
暴戾恣睢,视万物为玩物的黑蟒,怎么会耐着性子坐在床边,给她……喂粥?
还准备了甜口的灵果?
仿佛上次在灵泉中强吻她的男人,不是他一般。
“怎么?怕孤下毒?还是……”墨渊挑眉,语气里的戏谑又浓了几分,勺子又往前送了送,几乎抵到她唇上。
“嫌孤伺候得不够好?”
苏柚柚被他说的双颊一热,赶紧张嘴含住勺子。
温热的粥滑入咽喉,暖意瞬间熨帖了空荡许久的胃。
一股温和的灵气散向四肢百骸。
她小口小口地吃着,墨渊的动作称不上温柔,甚至有点过于利落。
但每一次都精准地将粥或,一小块清甜的灵果送到她嘴边,没有洒落一滴。
一碗粥很快见底。
暖意从胃里蔓延开,驱散了四肢百骸的寒意,也带来一点活过来的力气。
苏柚柚靠在软枕上,看着墨渊将小碟放回桌上。
烛光在他流畅的下颌线和微抿的薄唇上跳跃,勾勒出近乎完美的轮廓。
殿内,一时只有烛火偶尔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莫名让人安心的静谧,在空气中流淌着。
苏柚柚踌躇片刻,还是忍不住开口。
声音因为刚醒而带着点软糯的沙哑:“墨渊。”
“嗯?”他懒懒应声,没回头,修长的手指却在把玩着那只空了的玉碗。
她犹豫着,指尖无意识地揪紧了被角,“你当初……为什么会来万兽宗?你不是魔族的三皇子吗……怎么会甘心被送来当祭品?”
墨渊搭在膝上的手指,微不可察地蜷了一下。
沉默了几息,那沉寂的疏离感,又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然后,一声极轻的嗤笑逸出唇畔,带着点自嘲的凉意。
“一个不被期待,甚至被视为潜在威胁的废物,在哪里都是多余的,留在魔域,不过是碍某些人的眼,不定哪天就被清理门户了。”
他顿了顿,语气染上一种漫不经心,仿佛在谈论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琐事。
“主动来这里当祭品,废物利用,替他们省点事,还能顺便……眼不见为净,岂不是正好?”
他说的轻描淡写,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但苏柚柚的心却被狠狠攥紧了。
这些词,彻底刺破了他那层玩世不恭的表象,露出了底下深不见底的戾气。
她想起自己那糟糕透顶的资质,在宗门里受到的冷眼和嘲讽。
以及那种被否定,被轻视,仿佛呼吸都是错的窒息感……
原来,强大如他,也曾经历过这样被放逐的黑暗吗?
一股强烈的共情,毫无预兆地汹涌上心头,甚至压过了对他危险本能的畏惧。
几乎是下意识的,苏柚柚伸出手,轻轻探向墨渊低垂的头。
她的指尖带着暖意,穿过烛光投下的光晕,落在了他微凉的发顶。
轻轻地,像安抚一只受伤后独自舔舐伤口的猛兽,揉了揉。
“没关系的,其实万兽宗也挺好的。”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绵软。
“等……等你们都还给师姐后,一切都会回到正轨。”
话音落下的瞬间,墨渊的身形,肉眼可见地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