玖玄月的声音,轻飘飘的,似乎从四面八方处蔓延而来,带着空明。
翻腾的泉水凝滞,爆裂的灵光湮灭。
就连墨渊指尖吞吐不定的阴毒黑气,都像是被寒冰冻住,蜷缩着退回他袖中。
他周身的戾气未散,覆眼黑纱下的面容,绷得极紧。
第五淮序揽着苏柚柚的手臂,随之放松了些。
雾蓝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极快的权衡与忌惮,面上迅速恢复了惯有的温润平静。
只是,苏柚柚能明显觉察到,那平静之下,寒意未消。
玖玄月微微蹙眉,那弧度极淡,像是冰面上掠过的一丝风痕,
眼下,少女单薄的亵衣紧贴身体,勾勒出瑟瑟发抖的轮廓,长发湿漉漉黏在脸颊颈侧,唇上残留着被碾磨过的红肿。
眼里全是未散的惊惶。
狼狈,脆弱,不堪一击。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废物,竟能让麒麟与黑蟒在此地撕破脸皮,几乎大打出手?
荒谬。
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上古灵契,至于如此?
还是说,她身上还有别的秘密。
与方才,那个荒谬的梦境有关吗?
玖玄月向来冷漠得像个木偶的脸上,生平第一次,出现了一抹疑惑神情。
“吾等凶兽,在万兽宗寻求庇护,本就该团结互助,你们可好,竟然为这小女修大打出手?”
他一个字一个字,吞吐而出。
清晰,冰冷,令人不寒而栗。
墨渊没做解释,只是嗤笑一声,似是讥讽,又似自嘲,周身阴影缓缓收敛。
他又能说什么呢?说因为他对这女人有不合时宜的……那种冲动,才会因此而来?
太过丢人,也太过荒诞!
堂堂魔界三少主,连发-情-期都无法自行压抑,还需借助灵泉?!
说出去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
第五淮序倒是第一反应,意识到了,玖玄月定然已经发现了苏柚柚的特殊。
箍着苏柚柚纤腰的大手倏尔紧绷,他下意识上前一步,将脸色惨白的少女,挡在自己身后。
抬眸温声道,“尊上,不过是因为我与饲主,想借此灵修,无意间占用了墨渊兄的地盘,所以才……”
“究竟是为何,把她交给吾,吾自会定夺。”
玖玄月终于将目光移向他,金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情绪。
可那眼神,却比怒视,更令人心头发寒,“还是说,你也想试试,吾的耐心?”
随着他眼神所过之处,灵泉边的空气,温度骤降。
并非错觉,而是真实的、刺骨的寒意开始弥漫,泉水表面甚至凝结出细碎的冰晶。
第五淮序沉默了两秒,手臂最终缓缓松开。
他微微垂眸,看向身后颤抖的苏柚柚,雾蓝色的眼底情绪复杂翻涌。
最终,化作一声轻叹。
指尖极快地将一丝温润灵力送入她心口,随即抽身后退,踏出灵泉。
“抱歉,是在下失态了。”
他对着玖玄月微微颔首,姿态依旧从容。
只是湿透的单薄衣袍,和略显凌乱的长发,泄露了他们方才的激烈,“饲主……便暂时有劳尊上暂为看顾。”
说罢,他不再看苏柚柚怔愣的神情,转身化作一道蓝光,径直离去。
墨渊冷哼一声,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呵呵,杂种就是杂种,一辈子被至纯血统压制一头。”
他低语,身形也如墨色烟尘般,消散在了原地,只留下一缕若有似无的阴寒气息。
转瞬之间,灵泉边便只剩下玖玄月,以及泉水中,快要被他眼神冻僵的苏柚柚。
可怕的寂静重新笼罩,只有未散的寒意和一片狼籍,提醒着苏柚柚,方才发生的一切都不是幻境,而是真实发生。
她抱着手臂,牙齿抑制不住地打颤。
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后怕。
她撩起长睫,凝向岸边那个悬浮在半空中,仿佛与这混乱污浊格格不入的白衣男人,心一点点沉下去。
这白龙,究竟是什么来头?
别说第五淮序,竟然连尊为魔界少主,行事阴森的墨渊,竟然都要给他半分面子?
她咬了咬下唇瓣,有些后悔,当初为什么看那画簿看到第五页就没了兴趣?
只记得白龙是五凶兽中,最至高无上的存在,却是忘记了为何。
难道真是因为墨渊口中的……什么至纯血统?
正当苏柚柚胡思乱想之际,玖玄月终于将目光,完全落在了她的身上。
那眼神不像看人,更像是在审视一件突然引起他些许兴趣,却又明显嫌恶的器物。
矛盾之余,让她莫名心生不适。
“跟上来。”
他命令道,没有一丝温度。
苏柚柚不敢违抗,挣扎着从被他变得冰冷的泉水中站起。
湿透的亵衣沉甸甸地贴在身上,几乎透明,寒意像无数细针扎进柔嫩皮肤。
她踉跄着爬上岸,冷风一吹,顿时哆嗦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
一件带着冷冽气息的白袍,突然兜头扔了过来,将她从头到脚罩住。
布料干燥柔软,如同它的主人一般,没有半分暖意,只有一种洁净到极致的冰凉。
实现重新落在男人身上时,只能看见玖玄月已转过身的背影,直直地朝竹林外走去。
步履从容,仿佛笃定她会跟上。
苏柚柚手忙脚乱地将过于宽大的白袍裹紧,冰冷的布料,贴着湿冷的肌肤,激得她又是一阵颤栗。
袍子长得拖地,袖口挽了好几道才勉强露出手指。
她不敢耽搁,小跑着追上前面那道清冷孤高的背影。
一路无话。
玖玄月将她带到了宗门极北之处,一处终年被冰雪覆盖的山巅寒潭边。
此处,比北冥幽的幽冥潭更加寒冷死寂,灵气都仿佛被冻住,呼吸间,满是冰碴子的味道。
寒潭不大,潭水是诡异的墨蓝色,深不见底,水面上漂浮着永不融化的浮冰,中央赫然是一块晶莹剔透、散发着刺骨寒气的巨大玄冰。
便是白龙玖玄月的居所——寒寂渊。
几乎在她踏入的瞬间,纯粹的,毫无生机的极致严寒,扑面而来。
玖玄月踏上寒潭水面,如履平地,走到中央玄冰之上,才转身看向潭边,踟蹰不前的苏柚柚。
“过来。”依旧是简短冰冷的命令。
苏柚芙看着那冒着森然寒气的玄冰,脚底发软。
但她更怕违逆眼前这个喜怒莫测的男人,只得硬着头皮,小心翼翼地踏上寒潭。
刺骨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遍全身,她觉得自己下一刻就要被冻成冰雕。
好不容易挪到玄冰边缘,玖玄月忽然伸手,凌空一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