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这是你的决定？”吴清沉默许久问了一句看似无关的话。
“是。”寧睿没有丝毫犹豫，坚决的说。
“爷爷说”吴清的话开了个头，就熄声了。
“你昨晚”想了想还是没问出口。
“算了，我今天给你答覆。”吴清打开车门，头也不回的走了。
爷爷说一切顺其自然，不要逼迫，他说他也不会在文件上签字，你却还是如此一意孤行。
看著吴清远去的背影 ，寧睿用手重重的抹了把脸，疲惫心酸绝望，身心的压力重重的压在身上，他快扛不住了。
寧睿心里不住的祈求上苍，是福是祸是悲是喜，这件事，只求快快过去吧。
“爷爷。”吴清坐在屋顶上，看著寧权摆弄著他的那些草草。
“哎，你看，我生病的这些天他们都不知道好好照顾我的，长的这么乱，也不知道给修剪修剪。”寧权拿著园剪细心地一盆一盆修剪著草。
“还是你心细，你看我让你养的那盆，昨儿个我去你家还看见了呢，长的多好！哎，等你以后嫁进来，就有人陪我这个老头子养嘍。”
今天一下班，吴清就跑来寧家看望寧权，家里静悄悄的，只有寧权和阿姨在家。
“他们都忙。”寧权似乎是看穿了吴清的心思，“不就是公司要被收购了吗，有什么大不了的。一个个都如临大敌一样。”寧权放下剪刀拿起浇水壶。
“爷爷。”吴清心里有些难过。
“没事，我欠国源的欠小凯的，就当还债了。”寧权嘴里说著没事，手里的浇水壶却浇在一盆仙人球上面。一直浇了小半壶水，才猛然发现。急忙收了手，无奈的自我调侃：“真是人老了，不中用了。”
起风了，房顶上的草草被吹得东倒西歪。
“爷爷，起风了，我扶您回去吧。”吴清搀扶著不停咳嗽的寧权，慢慢的往楼下走去。
关上门的瞬间，吴清想起来很久之前，也是在这里。
“寧爷爷，我家也有一块表，跟您这块可像了。”那会儿吴清脆生生的声音出现在耳边。
吴清“咔嚓”把门锁上，又拿手推了推。
是不是这样，那些回忆就能被一併锁在门外边，不再被人想起来呢？
吴青扶著寧权下了楼，在寧权的房间里，曾经掛满一整面墙的照片没有了，墙上只留下了些深深浅浅的印子。
“这些啊，”寧权看出了吴清的疑惑，“都是歷史了，收起来吧，以免他们小孩子看了伤心。”
寧权拿出一本相册，他轻轻的抚摸著封面。而后把相册递给吴清，“清子，把这个带给你父亲。没有他，也没有这些照片，也没有我这一辈子。以后等我走了，就让他把这些都烧了，这是我的一辈子，就让我都带走吧。”
吴清紧紧地抱著相册，她跑了一段路又跑了一段路，忍了又忍还是站在长街上就嚎啕大哭起来。
眾人纷纷侧目，心想究竟是什么事情让这个小姑娘哭的这么伤心。
“是不是我错了！琳琅，是不是我错了！”吴清哭著拨通了李琳琅的电话。
她哭得声嘶力竭，电话那边的李琳琅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电话静静的听著吴清的哭喊声，这么多年了，听到吴清这么哭还是第一次。
不知道哭了多久，吴清终於慢慢的安静下来。
这么多天的烦闷和心塞终於找到一个发泄的出口，大哭一场过后，吴清反而觉得自己的心里舒缓了不少，脑子也不再混沌一团，她掛掉电话，擦了擦眼泪，坐在马路牙子上看著车来车往人流不息，一坐就是一夜。 第二天当朝阳唤起了整个城市，也唤醒了吴清的心。
她坐在这儿一夜，看著车辆慢慢的变少，整个城市陷入沉睡，到现在朝阳升起，金色的阳光逐渐覆盖整个城市，也许，不能照到每个角角落落，但是如果你肯走两步或者换个方向，就一定能看到灿烂的阳光。
大街上的人流渐渐多了起来，吴清在马路上坐了一夜，有些狼狈。
沐浴在越来越暖的阳光里，那种久违的安全感又回来了，吴清站起身来，跺了跺有些发麻的脚，摸出手机给寧睿发了一条微信：“公司见。”
在寧睿办公室，吴清见到了比她还狼狈的寧睿。
寧睿在吴清家门口等了一夜，然而吴清房间的灯却始终没有亮起来。
寧睿看了无数次手机，他既没有勇气直接上楼去问，也没有勇气给吴清打一个电话甚至发一条微信。他甚至希望吴清是真的躲起来了，如果自己找不到她，那是不是就不会逼著她做她不愿意做的事？
“寧睿，我来跟你结婚。”吴清演练了几百遍的台词，真说出口的时候，却发现还是稳不住自己的气息。
“寧氏是爷爷的心血，我不能看著它就这么没落，”吴清没等寧睿说话就接著说，“寧凯心术不正，寧氏落在他手里迟早也会散掉，你聪明正直善良有能力，寧氏在你手里，才会发展的更好，你是最合適的继承人，我愿意帮助你，拯救寧氏。”这么长的句子，吴清像说绕口令一样丝毫不停，好像停住哪怕一秒，就在也说不出口了一样。说完后，吴清才大大的喘了一口气。
她抬起头来看著寧睿的眼睛，她在这双熟悉的眼睛里看到了难过和心疼，吴清笑起来，她给了寧睿一个大大的拥抱，然后按著他坐下，拉开他的抽屉拿出电动剃鬚刀。
“你看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跟个中年油腻大叔一样。”吴清边给寧睿刮鬍子边吐槽，“你还处女座呢，对得起你的星座不。咱来是去结婚呢，照出来照片多难看。”
吴清把刮鬍刀放下，半蹲下身子看著寧睿的脸，这才短短几天，寧睿就好像一下子从青年步入了中年一样，身上的那种朝气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地怨气或者说是无奈。这种对命运屈服的姿態出现在寧睿身上，吴清有些看不下去，她站起身来，寧睿拉住她的手，手指间小小的触碰竟然让吴清打了个寒颤，寧睿的手冰凉，冰凉到吴清已经几乎要忘记他手心的温度了。
“对不起清子，”寧睿小声的说，“我答应你的都对不起！”
吴清撇了撇嘴又想哭，但她努力遏制住自己的情绪，“先办完这件事再说吧。”
靠在计程车椅背上，吴清闭上眼睛回想著刚才寧睿的话。
“清子，我从来都没想著要在这种时候跟你结婚，我也没想过寧氏竟然在我手上会面临著这样的状况。是我太自大，想的太简单。今天的一切一切都是我应该承受的苦果，我不怪任何人，我只是很拖累了你，很抱歉。没给你一个你想要的生活，我很抱歉。
我现在不敢再让你相信我，但是我还是想说，我答应你的那些话，我都记得。谢谢你，谢谢你愿意挽救寧氏。”
听完寧睿的这些话，吴清本来好不容易沉静下来的心又再次起了波澜，她撂下一句：“我回家拿户口本，我们民政局门口见。”就逃似的跑出寧氏大楼。
车停了，吴清睁开眼睛，还没到，红灯。
吴清揉了揉一夜没睡有些迷离的双眼，从包里找到眼药水滴了两滴。冰凉的感觉让吴清双眼立刻蓄满了泪水，以前怎么没觉得这眼药水也这么凉呢？
吴清找出纸巾轻轻地擦著，她心里在想刚才一闪而过的念头，她想问问寧睿，那天晚上跟孟晓然说的话究竟是不是真的。
但看著寧睿的眼神，吴清脑子里满是这些年的影像，那些事情好像放电影似的一遍遍的在自己脑海里重播，好像失控了一样。
吴清问不出口，她默念著，算了算了別想了，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不知道是安慰自己还是自暴自弃。
吴清拿上户口本又重新坐进车里，“xx区民政局，谢谢师傅。”
吴清看著手里薄薄的小本子，好像有千斤重一般。她张开嘴辅助呼吸，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眼看著再转过一条街就到了目的地，吴清让师傅在这里停下，她户口本装进包里整了整衣服，下了车。
吴清想走一走，真的到了这一步她心里还是有一点儿慌。她想走一段路，让自己的情绪平復一点。没想到就在此刻出了意外。
“啊！”吴清痛苦的哀嚎声响彻整条街，正在民政局门口站著的寧睿急忙跑过来的时候，吴清已经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了。
街角处有一辆小车飞驰而去。
寧睿顾不上追，他赶紧查看躺在地上吴清的状况，看不出来有什么外伤，寧睿唤了吴清两声吴清丝毫没有反应。寧睿怕她伤到头部也不敢轻易动她，急忙拨打了急救电话。
“清子，清子！”寧睿掛了电话半趴在地上在吴清的耳边呼唤著她的名字，“清子！清子！你醒醒啊！”寧睿无助极了，他无数次的抬头看著街口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