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这几个小兔崽子，想上天吗？”
扭头冲着顾之恒苦口婆心道，“大殿下怎么也跟着他们胡闹。”
祁鹤一一骨碌爬起来，麻溜的站在三长老面前。
“我们没有胡闹。”
“滚滚滚。”
还没有胡闹。
大殿下眼下最重要的做好鲛人族王储应做的事。
得到深海所有子民的爱戴。
其他的他们自然会为大殿下铺平。
包括顾炎的命。
也不需要大殿下亲自动手。
族内会为他摆平一切。
“我觉得他们做的挺好的，没有胡闹。”
一道声音传来，众人纷纷朝着声音的来源望去。
沧溟自三长老身后缓缓走出。
“大祭司。”
“三长老还是不要太死板。”
“？”
沧溟目光径直落在后首的顾之恒身上，眼睫微微一颤。
眸中压抑的情绪疯狂翻涌。
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似的。
三长老冷哼一声，转身径直朝着里面走去。
他去看看那丫头怎么样了。
奇怪。
体内的伤都已好了大半，怎么就醒不来呢。
三长老疑惑极了。
难道是灵根的缘故？
“三长老。”沧溟出声喊道。
紧接着，将那个木盒拿出。
捏出一丝灵力包裹着木盒飞到三长老手中。
“劳烦交给那位姑娘。”
三长老轻轻扫了一眼，随即收了起来。
其他几人目光紧紧追随着木盒。
什么东西。
这么鬼鬼祟祟的。
三长老横眉竖眼，“看什么看，左右是好东西。”
虽然他也不清楚里面是什么。
沧溟淡淡开口，“故人所托，对那位姑娘无害。”
视线却是看向顾之恒，像是对他轻声的解释。
听到故人两个字，顾之恒眸光微动。
故人。
见这副场景，三长老识趣的将其他几人带走，留给两人独处的时间。
“走走走，杵着干嘛，进去给我打下手。”
省的在外面疑神疑鬼，他会不会对那小丫头下手。
等其余人都离开，整个大殿只剩他们两人，四目相对。
静默良久。
沧溟望向这个与她血脉相连的孩子。
“你该唤我一声姑姑。”沧溟目光里满是疼惜，“你长得很像你母亲。”
只有那一双眼睛像极了哥哥。
也许是那声母亲触动了顾之恒，他平静的眼眸里终于掀起一丝波澜。
抬眸就这么定定的看着几步之遥的人。
“你记得我阿娘？”
闻言，沧溟笑了，“我现在应该是这世间最了解她的了。”
毕竟这些日子在溯梦珠中，她见过无数的顾揽月。
她一遍又一遍的走过了顾揽月的人生。
作为旁观者看着她的喜怒哀乐。
她仿佛成为了她，又不是她。
顾之恒眼眸微动，喉咙有些发紧。
他知道眼前之人不像鲛人族那些人，只在乎，他这个所谓的血脉。
她是真真切切的知道阿娘。
“姑姑。”
沧溟笑开，心中的那一片怅然若失猛然消失。
随即她缓步走到顾之恒身边，目光与他交汇，“你的仇，姑姑会帮你。”
顾之恒缓缓摇头。
沧溟一顿，眸中飞速闪过一丝不可置信，“你不想？”
“不，是不必您帮我。”顾之恒认真道。
接着道，“我之前杀不了他，是我能力不够，但不代表我现在也不行。”
顾之恒指尖摩挲着腰间骨剑，凉意顺着指腹漫到心口。
他这半生，像极了提线木偶，却又偏要做那扯线的人。
从踏入修行界的第一天起，就总觉得有双眼睛在暗处盯着他，不是恶意，是护着。
起初以为是错觉，直到水云涧那次，他被化神妖兽围杀。
性命垂危时，一道白影凭空出现，只一剑，便让那几只妖兽形神俱灭。
他甚至没看清他的脸，只记得他身上有海风吹不散的咸涩气。
那时他就知道，不对劲。
这世间从没有无缘无故的庇护，就像他总梦到一片无尽的海。
有个温柔的声音叫他，可一睁眼，什么都记不清。
后来才慢慢想明白，是有什么东西在召他。
那种感觉像根无形的线，从少年时就系在他心上。
他以为一切都在手里攥着。
到了东海域，那种牵引和被守护的感觉越来越烈，就像猎物终于踏进了预设的陷阱。
他开始布棋，一开始他只是想弄明白一直在暗处的人究竟是谁。
他想着若是他再次遇险，危在旦夕的那一刻，那个人会不会再次出现。
可惜他没有。
那一刻顾之恒明白了。
这一切是个局。
东海域的一切都让他感到强烈不适，脑子经常疼到要爆炸。
他不知道这个地方于他而言究竟有什么特殊意义。
直到他恢复那段被尘封的记忆，他明白了。
记忆像决堤的洪水，阿娘的脸，她死前的样子，一下子全涌了上来。
从那天起，棋局就布下了。
他算准了冥水宗不会容他，算准了顾炎会自投罗网，甚至算准了自己的命。
引动禁术，以精血为引，能爆发出三倍修为，代价是折损三十年阳寿。
他把自己当成最锋利的棋子，每一步都踩在生死边缘，可偏偏漏了一个人。
小师妹。
想起祝余，顾之恒喉结滚了滚，眼底的冷意散了些，多了丝连自己都看不懂的茫然。
他从没想过，她会在他被反噬，口吐鲜血时，用自己的灵力替他温养经脉。
她总是这样，明明很小的年纪，却总是为他们着想，更没想过，小师妹会为了替他争取自由，毫不犹豫接下鲛人族的任务。
仅仅是为了鲛人族的一个承诺。
为他想好了一切后路。
想到这顾之恒有些自嘲。
他算尽了人心鬼蜮，连自己的命都敢赌，却没算到，这盘满是血腥的棋里，会闯进来这么个小姑娘。
她不是棋子，不是筹码，她是他这盘死局里，唯一活过来的变数。
也是唯一让他在午夜梦回时，会后悔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