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凌云哪里能知道自己的心思全被沈渊尽收眼底，现在介绍完五姓格局，又谈及起了此次扬州之行的明面理由
“二位大人，此次卢某前来，也是被崔家邀请而来！
自从秋收之后，崔家便提出要举行异常盛大的‘岁末酬祖’祭祀活动。一来酬谢祖先庇佑，庆祝丰收；二来也是借此机会多加亲近联络各方关系。
所以此次祭祀，广邀天下名门，我卢家亦在受邀之列。自然而然便有了先天的便利条件，不会让他人起疑心！”
沈渊点头，其实对于崔家在这个节点举办祭祀这件事，当真是不知道，甚至有些意外。特别是他还在最开始的时候担忧卢凌云突然来到扬州会不会显得有突兀，引起崔家怀疑，可眼下这个理由当真极好，可能连老天爷都看不过去崔家的嚣张，借此助上一力！
可话又说回来，这一次的祭祀看起来又隐隐有些不对劲，如此大张旗鼓，邀请如此多的家族，当真只是为了祭祖？炫耀彰显一下崔家的实力？
还是因为和近期皇帝施压、冯南平之死，以及他们暗中进行的那些勾当有关？
这些事现在还以一定，只有先偷偷见上他们一面。
这样通过异能就能明白其中的一切。
不过眼下，沈渊要知道，到底皇帝和崔家，究竟已经到达了何种层次的矛盾！
“卢家主，沈某有一事不明，
近一年来，江南盐价诡异暴涨，漕运屡屡梗阻，民生怨声载道，这背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崔家为何要如此行事，这不是彻底激化与陛下的矛盾么？”
卢凌云听到这话，脸色一变。
因为这一件事可是也涉及到自己。也算是加快卢家没落的原因之一。
只见他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咬牙道
“回沈大人，此事根源就在于陛下近几年来，接连颁布了数道政令！”
“政令？”
这倒是让沈渊有些意外，近半年自己可一直在吐蕃，关于朝中的变故确实不是很了解，随即扭头看了看魏争。
卢凌云则有些尴尬，深吸一口气，继续解释着
“是的，就是政令！
还记得两年前，便下了第一道，陛下大力推行科举取士，同时削减世家子弟凭门荫直接入仕的名额，限制世家在朝官员的数量。
这就导致直接打破世家的仕途垄断！断了我们长久以来掌控朝堂的根基！
当时此令一出，便成为了双方之间的裂痕，不过因为皇家权威，我们便也就忍下来同意下来！”
“可还没过几个月，第二道政令也便如期而至！
陛下意图推行‘均田令’，清查被世家荫庇、逃避赋税的佃户（荫客），更要收回盐、铁、漕运等产业的垄断经营权！这是触及经济命脉。要挖世家的祖坟啊！
所以以崔家和郑家为首的世家便开始暗中联合，对着朝廷施压，最后以胜利告终，导致这条政令没有推行下去！”
“就是在那个时候，陛下和世家的矛盾开始正式建立起来了？”
沈渊点着头，心中那条线逐渐都连接了起来、
卢凌云点头，表示着认可
“特别是在一年前，陛下曾经来过一次江南，在这个过程中更是亲眼见到了崔家的强大，特别是崔家后辈的狂妄嚣张。
所以在回京之后，又下了第三道和第四道圣旨。
要削弱门第特权！ 严禁世家在礼仪、服饰、宅邸等方面逾制，要将我等超然的社会地位彻底打压。更是取消了世家的司法特权！ 取消了世家子弟犯罪可酌情减免的旧例，要求严惩不贷，与庶民同罪！
沈渊叹了一口气。其实自己老丈人在这件事上做的没毛病，但就是太过于急躁，中间的缓和时间太短了。
温水煮青蛙才是在这个时候最合适的手段！
卢凌云此时倒是有些感慨，毕竟这每一条也是在针对他们卢家，
如果但论事情的走向的话，他应该和崔家牢牢的绑在一起。
可现在，就转向了对立面。
可既然已经入局，便也没有回头的道理。
“而最重要的则是半年前的第五道政令，陛下要限制地方兵权！
要求所有世家不得养供私兵，并且将地方团练、卫所兵权逐步收归中央，严禁世家与将领勾结。这才是世家与陛下彻底宣战的理由！”
是啊，枪杆子里面出政权。
没有了兵，就算是你再有钱，那也是一头任人割宰的羔羊。
陛下这是要彻底断了世家的垄断。
而沈渊脸色也是凝重一分。
这五道政令，可谓是刀刀见血，招招致命，彻底撼动了世家门阀赖以生存的根基！
卢凌云叹道，
“我们卢家、王家、柳家，还能审时度势，大多数情况下也算是积极配合，故而与京城还维持着往来。
但崔、郑两家，仗着数倍累积的资本，不愿意屈服，
故江南才出现盐价暴涨，漕运梗阻的状况！
陛下下达的政令，到了江南，要么被阳奉阴违，要么就被直接搁置！
他们想用这种方式告诉陛下，江南离不开他们，逼陛下妥协！”
这一次，沈渊彻底明白了其中的前因后果。
也明白这件事必然会发生，不是现在的话，未来的某一天也会到来！
因为这已不仅仅是贪腐或地方割据，而是一场关乎国本、中央皇权与地方世家之间不可避免的正面冲突！
就这样，这一场密谈持续到后半夜，卢凌云将所知情报尽数告知后，便准备悄然离开。
临走之前，沈渊提了一个要求。
那便是三日之后的崔家祭祀，要与其同去。
装作随行下人近距离接触崔家和郑家的核心人物。用异能最大限度地看穿更多不知道的秘密！
并让魏争继续暗中寻找可以依靠的官员以及查出世家子弟任官的情况，不参加这次的祭祀！毕竟作为多年的吏部尚书，定然能认出他的人极多，反而成了累赘！
最后更是让魏争给皇帝老丈人写了一封秘信。
他就一个要求，要兵！
需要将自己整个深渊营全部秘密调过来。
有着他们，自己才算是有了真正的底气！
卢凌云见沈渊心意已决，便点头应承下来。
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后门的夜色之中。
沈渊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嘴里喃喃自语着
“今日不同往昔，不过是一场轮回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