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越来越烈，好像整个世界重新恢复了生机和色彩。
谷内的硝烟尚未完全散去，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火药硫磺的刺鼻气味以及血肉焦糊的恶臭。
远处胜利的欢呼声逐渐平息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伤兵痛苦的呻吟和打扫战场时沉重的脚步声。
开始有人进行着战后统计，人马的整合归队。
最后随着一个个伤员和阵亡将士的抬回。
吉东和程小满这二位也带着一身血污快步登上指挥台，向沈渊复命。
两人刚刚经历一场大战，之前的英勇和兴奋逐渐被疲惫所代替。
再加上看到一个个昨夜还有说有笑的同伴永远的闭上了眼睛。
脸上并无太多喜悦，反而带着一丝沉重。
“禀世子！”
吉东抱拳，声音沙哑却依旧沉稳，
“此战，我军第一、第二梯队协同作战，经初步统计，共阵亡四百七十七人，重伤一百八十九人，轻伤不计。目前均已安置救治。”
程小满复杂看了一眼远处聚集在一起的担架白布。
也接起话，语气竟然没有了平日的跳脱，显得有些压抑
“大哥，吐蕃一万前锋军，被通天雷轰击、我军反冲及浩初掩杀，初步清点，阵亡及被俘后因伤重不治者，约九千二百余人，俘获轻伤员及完好者七百余人，仅有零星溃兵逃窜。缴获完好战马千余匹，兵器铠甲无数。”
一战过后，他这个莽撞汉子仿佛成长了一般。
行为举止更像是一个合格的军人。
这一战，按道理说以不到五百人的阵亡代价，换取近乎全歼敌军一万精锐的辉煌战果！
这放在以往任何一场战役中，都足以称得上是惊天动地的大胜，足以让指挥官名垂青史，让全军欢呼雀跃。
可是沈渊却只是安静的听着这些个数字，脸上没有任何悲喜。
指挥台上其他的将领和亲兵们听到这些战报，脸上兴奋之情溢于言表，都忍不住露出激动和钦佩的神色。
他们看向沈渊的目光，充满了敬畏。
第一战便已经打服了这些人，
果然，虎父无犬子
此等手段，已非凡人，近乎神迹！
沈渊并没有理会，只是双手接过了一份名单，身体微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
看着上面一个个被红笔圈红的名字，显而易见，这些战士已经永远的闭上了双眼。
其中一个，他还意象深刻。
叫杨浩，刚满十八，小名叫石榴，一个很女性化的名字。
还记得昨夜视察，无意间发现他并没有睡觉，而是在反复擦着一把有些老旧的战刀。
闲来无事便闲聊起来。
小石榴很自豪的说着，
这把刀是父亲留给自己唯一的遗物，用到现在，已经杀了十七个敌人了。
那骄傲的神态和对于父亲的思念的眼神，
让沈渊印象深刻。
可这才短短一夜，甚至没有超过六个时辰。
这个刚刚长大的孩子，便已经追随他父亲的脚步，永远的离开了。
沈渊的脸色变得越来越苍白，手指紧紧抠住了名单的边缘，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是啊，四百多条鲜活的生命
就在自己的一声令下，永远地留在了这片冰冷的土地上。
他们之中，有昨日还对他心存疑虑的烬冥卫，有一直追随他从京城而来的沈家儿郎。
他们每一个人都是如此的信任自己这个素未谋面的指挥官。
在战场上英勇无畏，没有一丝的懈怠和怀疑。
这上面不仅仅是一行行冰冷的数字和姓名，更是一个个会笑会哭、有父母妻儿的人！
作为第一次指挥战争的沈渊来说，
不知为何，一种巨大的内疚和自责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
胜利的喜悦被这血的代价冲刷得干干净净。
他甚至偏执地想，
如果如果自己的计划更完善一些，
如果通天雷的威力再大一些，射程再远一些，
如果数量再多一些，
那是不是就可以不用士兵们去近身搏杀？是不是这四百多人就不用死？
自古心慈不掌兵，打仗哪有不流血牺牲的，
其实这个道理谁都懂。
只不过如果这一切真的发生在自己身上，相信没有人不会因为这种压力而迷茫难受。
哪怕是胜利！
对于这些人，只能用无限的敬意来告慰！
“世子？”
吉东敏锐地察觉到了沈渊情绪的不对劲，低声唤了一句。
沈渊猛地回过神，在这些人面前，还不是展现出柔弱的时候！
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声音有些发涩
“吉东，厚葬阵亡将士，记录姓名籍贯，抚恤加倍发放，务必落实到他们家人手中，并告诉他们拿着凭证可前往沈家庄。
还有所有伤兵全力救治，不惜一切代价！”
“是！”
吉东回答的很干脆，看向沈渊的目光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他经历过太多的将领上司。
往往只顾着自己的功劳，死再多的人都不会眨一下眼睛。
可是眼前这位年轻的世子，好像和他们都不一样。
这位年轻军二代，
好像在乎胜利，更在乎人命。
就在这时，秦丛一所带领的通天雷梯队也规整完毕，撤了回来。
他小跑着上来，脸上却带着一丝焦急和沮丧。
“大哥儿！通天雷出问题了！”
秦丛一顾不上行礼，直接又拿出一份报告。
“经过专人统计，咱们的三十门通天雷，经过刚才三轮急速射，有七门炮身过热出现裂纹，已无法再用。
五门因操作轻微失误，膛内有所损伤，需要停用检修。
还有八门的炮架在连续发射后损毁，需要紧急更换加固。
眼下眼下还能立刻投入使用的，只剩下十门了！而且弹药也消耗了近三分之一！”
这个消息如同又一盆冷水，浇在了刚刚取得大胜的众人头上。
通天雷威力固然恐怖，但其娇贵和巨大的消耗，也同样惊人。它并非可以无限使用的神器。
沈渊的心再次一沉。
刚刚的阵亡名单已经让自己心情低落，而现在通天雷的变故直接将焦躁的心情推上了顶峰。
十门！
仅仅十门通天雷，面对吐蕃在黑风谷内可能存在的数万大军以及坚固工事，威慑力和持续作战能力远远不够。
再加上敌人一定会有所防备，
接下来的战斗，看起来会异常的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