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
在某处街道拐角，两道人影默默汇合。
正是陆川和陈骁。
但此刻，他们没穿着罗睺魔甲，没拿着架海紫金梁……
都只是一身遮挡面容的防护服。
原因很简单。
项胧月虽然已经成功夺舍露西亚，但不代表整个终焉教会成了她的一言堂。
教廷内部派系林立……
既有狂信徒，也有野心家。
甚至可能还有露西亚留下的暗子。
项胧月自己也需要时间消化，不然很可能暴露。
在这种敏感时期……
如果陆川和陈骁大摇大摆进入终焉圣所，风险太大。
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麻烦……
这身防护服无疑是最佳选择。
“啧，这身行头，真够别扭的。”
陈骁一脸不爽。
以他现在的实力，这种防护服跟纸糊的没啥区别。
陆川倒是很淡定。
“陈哥，正事要紧。”
“胧月应该已经安排好了。”
两人压低兜帽，步入灰色地带公共局域。
然而……
眼前画面让这两位四转玩家，都微微一愣。
放眼望去，公共局域此刻已是人山人海。
粗略一扫，视线所及就有上万人！
而且还在不断有光芒闪铄……
正是刚刚完成首次副本的新人被传送出来。
“这里就是灰色地带？”
“跟系统说的差不多，但好象更大……”
一个戴着眼镜的大学生东看看西瞧瞧。
“确实比安全屋大多了，简直象一座城市的废墟。”
他旁边的蘑菇头女生比较冷静，但眼神也充满警剔。
“这个游戏也太真实了……”
“我们真的死了吗？该不会是缸中之脑吧？”
一个混混喃喃自语，显然还在后怕。
啪！
“二狗！”
“咱们都从d级副本《猛鬼宿舍》爬出来了，你怎么还在问这些脑残问题？”
一个左青龙右白虎的刀疤男不耐烦地骂道。
“现在最重要的是活下去！”
“变强！成为最强玩家！”
“什么狗屁八神，等老子发育起来，就是第九神！”
听到这话，另一个小混混也攥紧了拳头。
“说得对，人如果没有梦想，和咸鱼有什么区别？”
“老九，啊不，九神他没毛病！”
人群嘈杂无比。
有新人对什么都感到好奇，蹲在老玩家的散摊前，拿起c级、d级道具问东问西。
有人站在各大公会招新点门口，看着那些气势逼人的老玩家，脸上写满向往。
更有甚者……
竟然试图靠近生命禁区，立刻被系统警告吓得脸色发白，连滚带爬退回来。
这，就是百万新玩家涌入后的灰色地带。
喧嚣，混乱，充满不安。
但也孕育着无数对未来的野心。
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人潮，陈骁收起不耐烦，取而代之的是复杂的感慨。
“啧啧，真是好怀念的画面啊。”
“上一次大灾变发生前，灰色地带也有这么多人。”
“那时候，大家虽然迷茫，但都以为只要齐心协力，一起探索这个该死的游戏，总有一天能回到现实。”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历经沧桑的沙哑。
“结果呢？”
“大灾变毫无征兆地降临了。”
“从生命禁区涌出无数高级诡异，它们冲进灰色地带，见人就杀。”
“同时，所有副本难度，在一夜之间莫明其妙飙升！”
“d级变c级，c级变b级，b级直接变成绞肉机……”
陈骁眼神有些空洞，仿佛看到二十年前的地狱画面。
“那真是一场屠杀。”
“几十万玩家，在几个月里，没了。”
“有些公会，直接被连人带建筑一起被踏平。”。”
“因为能活下来的，百不存一。”
陆川静静听着。。
以李万里为首的一批最强玩家，包括数名三转、四转，杀进归墟深处，堵住了刷怪口……
才勉强止住了那次灭顶之灾。
否则，恐怕这几万人都没有。
躲进个人安全屋避难？
那更不可能。
灰色地带是玩家唯一能进行交易、组队、获取情报的中立平台。
一旦失去灰色地带，玩家就彻底沦为孤岛。
无法更新装备，无法获得补给，只能在越来越难的副本中孤军奋战，同样是死路一条。
“现在……”
陈骁收回目光，看着眼前这些无知无畏的新人，语气复杂。
“这百万新人，等到下一次大灾变来临……”
“估计又要经历一次大清洗。”
“届时，恐怕也就剩下个零头。”
陆川却捕捉到了关键信息，沉声问道。
“陈哥，上一次大灾变，是在玩家涌入多久之后爆发的？”
“按照这个规律，下一次是不是快了？”
陈骁闻言，眉头也紧紧锁起。
似乎在努力回忆那段惨痛过去，半晌才叹了口气。
“那时候没有明确的时间概念。”
“我只记得，大概经历了两个副本？”
“对，完成第二个副本没多久，大灾变就来了。”
两个副本？！
陆川心头猛地一沉。
如果这个规律成立的话……
他从《蓬莱仙藏》归来，已经算完成了一个副本。
那岂不是说，在他下一次副本后，大灾变就有可能随时降临？！
留给他的时间，比他想象中还要少！
他必须在这之前，彻底统一灰色地带，集成所有力量，创建秩序和防线。
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而且冥冥之中，陆川意识到一个更恐怖的问题。
惊悚游戏的创造者，似乎并不允许有太多玩家在灰色地带长久生存下去。
一旦玩家人数突破某个临界值……
或者达到某种繁荣程度，就会触发大灾变这种清洗机制，将人数强行削减到几万。
这简直就象翻版的诺亚方舟！
大洪水清洗世界，只留下少数被选中者。
这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目的？
是为了维持某种平衡？
还是为了筛选出更强的玩家？
“六道小子，别发呆了。”
陈骁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语气再次冰冷。
“咱们到了。”
陆川抬起头，顺着陈骁的目光望去。
只见前方街道尽头，矗立着一座巍峨庄严，散发圣洁光辉的宏伟建筑。
其建筑风格类似于圣彼得大教堂。
通体由洁白石材砌成，高耸穹顶直刺天空。
建筑正面是巨大拱门，两侧是描绘着终焉大神、天使、圣徒事迹的彩绘玻璃窗。
一股神圣肃穆的气息扑面而来。
任何人第一眼看到它，都会认为这是一处洗涤灵魂的圣地。
这里，就是终焉圣所。
“呵呵，装得真象那么回事。”
陈骁发出冷哼，毫不掩饰杀意和嘲讽。
只有他和陆川等极少数人知道……
在这座光辉教堂下，是何等肮脏血腥。
他们的强大，是创建在对恶魔玩家的囚禁、对魔血的榨取、对无数生命的献祭之上。
所谓的终焉大神……
不过是用魔血混合魔力，孕育出的畸形怪物。
“什么狗屁三大秩序阵营之一……”
“他们也配！”
陈骁咬牙切齿，他想到了楚梦蝶。
那个曾经信仰终焉教会，相信主能带来希望救赎的女孩……
最后，却被她最信任的黑白教皇，亲手推入深渊。
如果不是陆川，陈骁永远不知道这件事。
哗啦！
倾刻间。
一股暴戾气息几乎要从陈骁身上爆发出来，他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
一棒子将这座圣所砸个粉碎！
但他终究还是压下冲动。
不是因为害怕系统惩罚。
而是因为……
楚梦蝶就在教堂某处。
陆川察觉到了他的异样，淡淡道。
“陈哥，事不宜迟，我们走吧。”
“走。”
两人不再尤豫，朝着教堂大门走去。
不出所料，立刻被一名中年神父拦住。
“新人玩家？”
“如果你们想要添加教会，寻求主的庇佑，需要先填写申请表……”
“然后等待教会的筛选和考察。”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警告。
“如果是误闯此地，请立刻离开。”
“但执意要进入……”
黑衣神父的话还没说完，忽然，身体一震。
随即表情瞬间变得躬敬甚至徨恐，仿佛在聆听什么指示。
几秒钟后，轻视冷漠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谄媚热情和小心翼翼。
“是，是，谨遵教皇大人谕令。”
黑衣神父对着空气欠身行礼，脸上堆起笑容，做出请的手势。
“原来二位是教皇大人的贵客！”
“恕在下眼拙，多有得罪，万望海函！”
“请随我来！”
显然是项胧月以白教皇的身份，下达了指令。
陆川和陈骁对视一眼，懒得多看这种小角色一眼。
两人面无表情，径直走了进去。
而身后……
“现在的新人，背景都这么硬了吗？”
“难不成是教皇大人在现实世界的亲戚？”
黑衣神父猛然擦汗，赶紧撤回眼神。
进入圣所内部，又是另一番景象。
高耸廊柱，彩绘穹顶。
沿途能看到许多白袍、灰袍神职人员匆匆走过，每个人都神色肃穆，步履轻盈。
终于，穿过数道回廊……
两人来到终焉大教堂的主殿。
推开最后一道镌刻金色十字架的大门，高大主殿呈现眼前。
脚下是黑色大理石，两侧是一排排木质长椅。
殿堂尽头，是一座高达数十米的终焉女神象，女神低垂眼眸，悲泯众生。
而最引人注目的……
是主殿穹顶上，一幅栩栩如生的壁画。
赫然是《圣经》中着名的场景……
《最后的晚餐》。
耶稣与他的十二门徒围坐在长桌前。
但此刻，在陆川和陈骁眼中，这幅壁画却充满讽刺意味。
因为白教皇露西亚……
对恶魔玩家而言，才是背叛者。
才是那个真正该被钉在耻辱柱上的犹大。
“你们终于来了……”
就在这时。
一个优雅清冷的威严女声，从布道台传来。
只见两张华贵的高背座椅上，一张空着，而另一张上，一道身影缓缓站起。
那是一位绝美的混血女子。
她看起来约莫二十岁，肌肤白淅，金发挽起。
一身纯白教皇袍，勾勒出她高挑曼妙的身姿。
她的五官兼具东西方优点，眼窝深邃，鼻梁高挺，美得惊心动魄。
此刻，这位集神圣、美貌、权力于一身的白教皇……
看到两人到来，嘴角微微上扬。
“欢迎两位，来到终焉教会。”
话音刚落，数名神职人员、护殿骑士，立刻躬身行礼，然后悄无声息退出主殿，并轻轻关上殿门。
转眼间。
主殿内，只剩下白教皇、陆川、陈骁三人。
确认所有人都已离开后……
下一秒，那位神圣不可侵犯的白教皇，脸上优雅高贵的表情瞬间消失。
紧接着，毫无形象地从布道台上跳了下来。
噔噔噔！
笑嘻嘻凑到陆川面前，眨了眨那双蓝眼睛，拍着胸口得意洋洋道。
“咋样，群星？”
“老子才将装得象不象？”
“累死老子咯，你们总算来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