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
听到接连响起的提示音,陆川淡淡一笑。
他已经猜到了那位躲在暗中观察自己,并且被自己表演打动的人是谁了。
不过,他并没有急于点破。
对方既然选择隐藏身份,自然有什么难言之隐,或是另有所图。
贸然点破,反而不美……
维持现状,持续发酵……
或许能带来意想不到的收获。
于是,陆川面色一肃,对还在感恩戴德的王老吉等人沉声道。
“王镇长,诸位乡亲。”
“家仇未雪,天下未安,我不能久留了。”
“你们要是还担心,或是再有无常鬼来。”
“尽管可以举家前往我火云宗山门寻求庇护。”
“目前看来……”
他抬眼望向火云宗方向,目光意味深长。
“那里,恐怕已是浮生界最安全的地方了。”
“只要我火云宗尚在,只要沉某这把剑还在,人间就还有希望。”
“如果非要问个究竟,回答只能是……”
“舍我其谁。”
哗!!
这一番话说得正气凛然,掷地有声。
刚刚经历过绝望的村民们,再次热泪盈眶,只觉得眼前这位沉掌门……
是活佛降世,太乙驾临啊!
就连一旁的项胧月,心中也微微动容。
虽然她知道陆川大概率是装的,但这番话,这种姿态……
如果,如果他说的是真心话……
如果他真就是这样心系苍生的人,那该多好啊?
或许,他就能理解,自己为什么一定要摧毁死灵界了。
她在那里待了整整二十年,目睹了无数遍人间惨剧。
而且那些悲剧每一分每一秒都在轮回上演,永无止境。
明明人都已经死了,灵魂却还要承受永恒的折磨……
而想要终结那种死亡循环……
在项胧月看来,只有一件事可做。
彻底毁掉死灵界。
让所有灵魂,得到真正的解脱。
这也是支撑她熬过无数次生死,最终复活的执念之一。
“走吧,胧月,时不我待。”
陆川将她从思绪中拉回。
项胧月微微颔首,重新恢复清冷可靠,紧跟上了陆川的步伐。
岂料。
就在两人离开大王镇,继续朝着黄泉宗走了没多远。
项胧月忽然眉头微蹙,以极低的声音对陆川说道。
“群星,有人在跟倒我们。”
“距离不远不近,而且……”
“他好象故意露个头,是等倒咱们去发现一样?”
陆川闻言,并未惊讶,反而笑了笑。
他瞥见项胧月脸上也不紧张,只有几分轻松的战意。
的确,她连死都不怕,又怎么可能怕被人跟踪?
更何况,以她现在比自己还高的精神力,既然能这么笃定地开口,就意味着她有相当大的把握……
将跟踪者留下。
不过,陆川却拍了拍她紧握的小手。
“不急,看看再说。”
项胧月明白陆川的意思。
她没再说什么,只是收敛战意,重新沉静如水。
她是一把刀,而陆川就是操刀的人。
她的职责是服从与执行,而非质疑。
很快。
两人继续前行,又飞掠了不知多远。
下方越来越荒凉,死气越来越浓,甚至连天空都被阴翳笼罩。
已然接近极阴谷外围。
如果说之前的火云宗外是人间地狱,那么这里……
就是一片真正的鬼域!
目光所及,几乎看不到任何完整建筑,到处都是残破的村庄、小镇。
尸骸遍地,有些甚至只剩下一根骨头。
哪怕是项胧月也不禁秀眉微蹙。
好好一个宝藏副本……
竟然被黄泉宗这群疯子,在短短时间内祸害成了这种模样!
她叹了口气,语气有些复杂。
“夏雅到底搞哪样名堂?”
“以前我认倒勒那个她……”
“虽然也是个死脑筋,但绝不是勒样把人命不当回事。”
陆川知道,项胧月不是在心疼的露西亚。
毕竟,是她亲手杀了对方。
她只是在震惊,或者说是不理解于对方为什么变化这么大,这么彻底。
虽然陆川并不知道,露西亚还是双子恶魔的时候,到底是怎样的为人……
但既然能成为项胧月的手下,想来本性应该不会太差。
这一切的缘由……
或许真的要进入酆都大殿,找到她的记忆碎片,才能知晓了。
就在两人各怀心思之时。
“救命!救命啊!”
“有没有人来救我们!救救我孩子!”
一阵哭喊声忽然传来,打破了死寂。
两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片荒芜地面上,竟然矗立着一个颇为雅致、有山有水的庄园。
在这遍地尸骸的地界……
这庄园格外突兀,也格外富有。
此刻,庄园内。
一个穿着绫罗绸缎,但已鬓发散乱、满脸泪痕的妇人,正死死抱着一个瑟瑟发抖的八岁男童,瘫坐在假山旁哭喊。
而在她们周围……
正有六个黑影在不断游走,翻找着什么。
仔细看去,那六人并非无常鬼,而是活生生的人!
有男有女,看其穿着打扮,似乎是家丁、仆役。
“老严!我们赵家平时待你不薄……”
“你为何要这样对我们母子?”
妇人对着其中一个管家服饰、身材高瘦的中年男子哭喊。
“难道老爷生前给你的工钱,还不够多吗?”
她又看向另一个丫鬟打扮满脸冷漠的年轻女子。
“还有你,小碧!”
“你可是我的贴身丫鬟,你怎么能……”
赵夫人哭得几近晕厥。
“哎呀!天杀的魔道!我们赵家……”
“算是彻底完蛋了呀!”
从她断断续续的哭诉中,陆川和项胧月大致明白了。
无常鬼潮爆发时,这赵家庄园也未能幸免。
赵家家主和大部分家丁都被诡异杀害吞噬。
赵夫人和儿子,以及这六个家仆,因为藏在地窖才躲过一劫。
然而,活下来以后……
这六个家仆不仅没有保护主母和少主,反而趁火打劫,开始在庄园里大肆翻找值钱财物,意图卷款跑路。
果然。
严管家脸上再无往日躬敬,只有一片贪婪麻木。
他一边将一个玉器塞进怀里,一边不耐烦地道。
“夫人,您还有脸说这话呢?”
“平时您和老爷克扣我们工钱,对我们非打即骂,我们说啥了?”
“我们现在只拿点钱跑路,没动你们母子性命,已经是念在过去情分上了!”
“您可不要得寸进尺!”
“就是!”
一个肥头大耳、厨子打扮的汉子挥舞着两把菜刀,恶狠狠地吓唬道。
“我二胖子整天被你们呼来喝去,现在还想让我们保护你?”
“做梦!你要是再敢乱嚼舌头……”
“信不信老子一刀砍了你!”
话音未落。
这二厨子似乎觉得不解气,竟真的一脚踹在赵夫人肩膀上。
“哎哟!”
赵夫人抱着孩子摔倒在地,却敢怒不敢言。
陆川和项胧月看着下方这出人间戏剧。
两人神色冷漠,丝毫没有要出手干预的意思。
眼看二厨子狞笑着,又要上前施暴……
咻!!
一道剑鸣破空而来。
只见一道青色剑光,从庄园外疾射而入,啪地一下,拍在二厨子后背上!
“哎呦!”
二厨子摔了个狗啃泥,菜刀也脱手飞出。
“住手!”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
“岂容尔等行凶!”
随之而来的,是一声略显稚嫩却努力装出威严的清喝。
只见庄园门口,不知何时出现一名小道童。
他约莫十一二岁,身穿青色道袍,头上扎着两个冲天鬏,小脸圆润,眉眼清秀。
此刻,正努力摆出一副得道高人的严肃模样。
看到从天而降的小道童……
六名家仆顿时吓得面如土色。
能驾驭飞剑,哪怕只是最简单的御物,也足以证明对方是修士!
不是他们这些凡人能抗衡的。
况且……
这小道童敢一个人行走在极阴谷外,本身就说明了他的不简单。
“还不快滚!”
小道童努力装得凶一点,又瞪了那六人一眼。
那六人如蒙大赦,也顾不得捡拾财物了。
连滚带爬跑去,转眼无影无踪。
“多谢道长救命之恩!”
赵夫人见状,挣扎着爬起来,抱着孩子就要磕头。
那小道童脸上微微一红,连忙摆手,然后象是想起了什么。
竟有模有样学着之前陆川的样子,上前几步托住赵夫人,不让她真的跪下去。
“夫人莫慌,快快请起。”
“惩恶扬善,本就是我辈修士分内之事。”
“况且……”
他说到这里,忽然转过头。
看向陆川和项胧月的藏身处,朗声道。
“今天就算没有小道我,相信也自会有其他高人出手的。”
“两位道友,既然已经来此……”
“何不现身一见?”
陆川嘴角勾起笑容,轻轻拍了拍项胧月的后背。
两人也不再隐藏,缓缓降下,落在庄园。
赵夫人眼前一亮。
她虽然没见过沉沧海,但见陆川气度不凡,仙风道骨。
旁边女子更是冷艳绝伦,气质超然。
便知绝非寻常人物,心中希望更盛,又要拜谢。
然而,陆川却并未理会赵夫人。
他看向那个扎着冲天鬏的小道童身上。
淡淡开口,语气平静无波,却是压力如山。
“你这小道童……”
“谁叫你多管闲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