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玄的警觉並非空穴来风。
天道那隱晦的指引,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几位未来圣人的道心中盪开了越来越明显的涟漪。
崑崙山巔,老子缓缓睁开双眼,那古井无波的道心深处,已有了决断。
他起身,对著元始与通天道。
“为兄心有所感,需往洪荒人族一行,寻觅成圣之机。”
元始与通天皆是一怔,隨即瞭然。
他们亦有所感,只是不如老子清晰。
元始頷首。
“大兄且去,崑崙山有我与三弟坐镇。”
通天则笑道。
“大兄若有所得,勿忘告知我与二哥。”
老子微微点头,身形化作一道清光,下了崑崙山,径直往那东海之滨的人族祖地而去。
他並未施展大神通赶路,而是如同一个普通的游方老者,一步一履,丈量著洪荒大地,观察著沿途生灵,尤其是那数量愈发庞大、活动范围越来越广的人族。
他看见人族在山林间採集,在河流边渔猎,用简陋的工具与自然抗爭;他看见部落中长者向幼童传授生存的经验与知识,看见族人团结协作,共渡难关;他看见人族面对疾病、野兽、天灾时的坚韧与不屈,也看见他们因收穫、团聚而露出的淳朴笑容。
种种景象,与他所修持的“清静无为”、“顺其自然”之道隱隱相合,却又似乎多了些什么。
那是一种蓬勃的、向上的、自强不息的“意志”。
老子心中明悟愈发清晰。
人族虽弱,其行却暗合天道运转之理,其群居、传承、发展的模式,本身便是一种“道”的体现。
教化此类生灵,引导他们明悟天地自然之理,使其循道而行,正是他老子成为天道圣人的关键!
越是观察,老子心中的感应越是强烈。
那鸿蒙紫气在元神中跃动不已,指引著他前往人族气运最为鼎盛之处——那由伏羲与三祖统领的核心祖地。
歷经数千载游歷,老子终於来到了人族祖地。
远远望去,只见部落井然有序,屋舍儼然,田间有耕作的痕跡,空地上有孩童在长者教导下演练著强身健体的动作,甚至还有一些简易的符文刻画在器物、建筑之上,散发著微弱的灵光。
整个部落笼罩在一股祥和、进取而又带著一丝独特“道理”韵味的气息之中。
老子暗暗点头。
“果然如此。教化此地人族,立下道统,传播吾之大道,当可功德圆满,立地成圣!”
他整理了一下道袍,脸上带著一丝属於得道高人的淡然微笑,缓步走向祖地中央那最为宏伟的议事大殿。
他已然准备好,见到人族首领后,便阐述大道,收徒立教。
然而,当他踏入祖地核心区域,目光落在议事大殿前方一座古朴的祭坛上时,他脸上的淡然笑容瞬间凝固了。
那祭坛並不华丽,却散发著一种与他道心產生剧烈共鸣的宏大气息!
祭坛中央,並非供奉著任何神祇或祖先牌位,而是竖立著一面石碑,石碑之上,以大道符文鐫刻著两个苍劲古朴、道韵盎然的大字。
人教!
二字如雷贯耳,轰击在老子心神之上! 与此同时,一股浩瀚、纯正、与他所悟之道极其相似却又更加包容、更加贴近人族本源的教化气息,如同潮水般从这“人教”石碑上瀰漫开来,与人族整体的气运紧密相连,水乳交融!
这气息並非新立,而是已然存在了相当长一段时间,早已被人族接纳、认可,並反馈以磅礴的气运!
“人人教?!”
老子瞳孔骤缩,浑身气息不受控制地波动起来,一直古井无波的心境掀起了惊涛骇浪!
“怎会如此?何人竟敢竟敢立下人教?!”
他瞬间明白了!
为何自己对人族的感应如此清晰,成圣机缘如此明確,却总觉得隔著一层纱!
原来这立教之功,这教化人族的无上功德与契机,早已被人捷足先登!
就在老子心神剧震,难以置信之际,一个温和而充满智慧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原来是太清道友驾临,伏羲有失远迎。”
老子猛地转身。
只见伏羲不知何时已来到他身后,手持一卷兽皮古籍,面带平和笑容,周身气息圆融深邃,竟已达到了混元金仙圆满的境界,而且其气息与那人教气运、与人族整体意志紧密相连,深不可测!
“伏羲是你?!”
老子瞬间明悟了一切,脸色变得难看无比。
他想起了无数元会之前,女媧率先成圣,而后他曾隱约感到自身失去了一桩重大机缘。
当时不明所以,如今看来,正是这立人教之机!
“不错,正是伏羲。”
伏羲微微頷首,语气依旧平和。
“感人族生存不易,文明初开,故立下人教,旨在教化万民,明伦理,传知识,定秩序,使人族能於这洪荒天地间,寻得自身存续发展之道。此事,已得天道、人道共鉴,亦得眾生认可。”
“你你”老子指著伏羲,胸口剧烈起伏,那维繫了无数年的清静无为心境此刻荡然无存,一股前所未有的怒火与憋屈涌上心头!
他辛苦感悟,游歷洪荒,眼看大道就在眼前,却被人生生截断!
这不仅是机缘被夺,更是道途被阻!
“好!好一个伏羲!好一个人教!”
老子怒极反笑,声音带著一丝颤抖。
“断吾道途,此因果,贫道记下了!”
说罢,老子再也无法维持风度,袖袍一甩,连场面话都懒得再说,身形化作一道慍怒的清光,瞬间消失在天际,径直返回崑崙山。
他需要立刻告知两位师弟,这成圣之路,已然生出了巨大的变数!
伏羲看著老子离去的方向,轻轻嘆了口气,目光却异常坚定。
立人教,乃是为护佑人族,亦是青玄与女媧共同谋划,对抗天道算计的重要一环。
此路,纵使得罪三清,亦无悔。
而隨著老子含怒离去,崑崙山上空,风云似乎也开始悄然变色。
三清的成圣之路,註定將因此而偏离原本的轨跡。洪荒的天机,愈发混沌难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