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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回 陵中凶影(1 / 1)

伺候太后看过御医,四皇子既气又累,赶回王府,已是深夜。回府先见容月,容月替其褪去裘氅,眼中含怨,嗔怪:“万岁为何此时方回?陛下登基,全仗鹤雁哥相助,为何他在危难,皇上反倒拖延?允是不允,有何难说,还要皇上当面复我?”

四皇子执起容月之手:“爱妃错怪。朕与孤仙弟情谊,旁人不知,爱妃岂能不知。”遂将宫中之事,前前后后,细说一遍。

话音渐沉:“九弟害死父皇,气晕太后,朕恨不能立时治他之罪。可是你看,便是此事,朕亦不敢草率决断。”

随后,他压低声音,眉间凝着江山之重:“朕新近登基,根基未稳,牵一发则动全身,不得不慎。先帝灵棺,关乎国体,一旦传扬出去,徒给小人可逞之机。你得容朕想一个万全之策,不是?”

容月闻听,脸色稍缓:“那万岁可曾想好?”

四皇子颔首起身,扬声道:“李总管,传朕旨意:着十三弟、灸世仙人与慕府老君,入陵奉祭。速去速回,一有消息,立报朕知。”

“嗻。”太监总管答应一声,转身离去。

四皇子回眸望向容月,眼中透着几分取悦:“朕已当面复你,爱妃意下如何?”

容月轻笑点首。

四皇子趁势上前,握住容月纤手,语声轻婉:“朕现有一事相求,不知爱妃可否当面复我?”

容月莞尔一笑:“万岁有何相求?”

四皇子饱含深情:“朕要爱妃移居慈安宫,替朕安心养育龙子。”

容月自是应允。

十三皇子谨遵圣谕,引领慕府老君与灸世仙人,挑灯步入大行皇帝陵寝深处,欲借冰棺,九阴转魂,救治孤鹤雁。孤鹤雁苦苦追寻的杀妻仇人慕其明,便就藏身于此!

原来,慕其明乃受八夤王指点,一为躲避孤鹤雁追杀,二则伺机盗取大行皇帝遗躯,以助八夤王篡位夺权,埋下伏子。万没想到,今夜竟在陵下撞见三人。更令其胆寒的是,细看此三人,慕府老君手提冥灯,一人背上还背着一人!

“慕府老君怎地到了这里?”慕其明惊诧万分。惊惶间,他退回暗中,扯出怀中短剑,伺机而动。

三人来至冰棺近前,慕府老君屈指叩棺,棺盖滑开,森寒白气如蛟龙出渊,顷刻笼罩墓室。慕其明常在地府行走,但此刻,竟也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

十三皇子与灸世仙人二人合力,将孤鹤雁置入冰棺。孤鹤雁面色青白,气息若无。二人托首开颚,助其服下锁魂丹。灸世仙人又取腰间酒壶,以药酒为其送服。

霎时,孤鹤雁周身浮起冰蓝光晕,棺中传来不名怪物嘶嘶之声,棺壁之上,竟现一虫影,四下挣扎,疯狂乱窜。

正是虬褫鼍龙所育千年邪虫——鬽蠹子!

慕其明方悟:此三人是为解蛊而来。

灸世仙人并指拈针,九阴转魂针针尖凝星,首针落于孤鹤雁眉心祖窍,针入三分,孤鹤雁身躯随之一颤。随后,第二针、第三针分别刺于左右太阳穴,针尾轻旋,刺出阵阵阴风,风中隐闻怪虫嘶吱声,孤鹤雁张口,竟自吐出一缕黑烟!

第四针天突,第五针膻中,第六针气海灸世仙人行云流水,针走连环,九枚银针布若星斗。冰棺内玄气骤剧,棺壁结出霜晶符纹。怪虫嘶声渐弱,似被玄冰封印。

灸世仙人又取一枚银针,望向老君,慕府老君颔首示意。那银针竟幻作十寸寒刃,龙吟振振,刃芒照得墓室一亮!

恰此时,慕府老君肩头玄冥乌鸦厉叫一声,望向慕其明藏身之处。慕其明心头一颤,不及多想,一抖手,便将手中短剑,掷向灸世仙人,随后夺路而走!

十三皇子正全神贯注,万没想到,于陵下黑暗中,再窜出一人。猝不及防,被慕其明从身边夺路而走,欲拦已迟。

灸世仙人背后中剑,血染衣袍,他勉力抓住慕府老君之手,气息渐弱:

“师妹往下,便只能靠你了”

“我死后,代我奏请皇上,将我安葬于此,我与先帝乃,知交”

话未说尽,便一口鲜血喷出,阖目长逝。

四皇子正于府中沐浴,闻讯,赤足奔出殿外:“孤仙弟!孤仙弟何在?!”

身后太监拎靴急追:“万岁,龙靴!龙靴!”

再见孤鹤雁,四皇子顾不得帝王威仪,上前将其紧紧拥住:“你可想煞朕了,孤仙弟!你瘦了仙弟瘦了”语至哽咽。

孤鹤雁轻拍其背,温言宽慰。四顾不见容月,便问:“容妹妹何在?”四皇子掩袖拭泪,含糊搪塞:“容妃为你奔波求医,劳累过度,现在宫中将歇。”

孤鹤雁取出邓仙医酒壶,述其临终遗愿。四皇子连声应允:“朕皆允他!非但如此,朕还要厚葬于他,赐他名号——灸世仙人。令世人皆知。”

慕府老君眼中盈泪:“半生未见师兄,没想,重逢竟是永别。”

众人又是一番劝慰。

谈及那凶手,十三皇子扼腕:“陵室昏暗,那人倏忽即至,我全然未料,猝不及防,未能将其拦下,亦未看清其面目!”

慕府老君取出一短剑,声冷如铁:“除他之外,再无二人!”

孤鹤雁眸中寒光骤剧:“慕其明?”

老君颔首。

“他现在会在何处?”孤鹤雁攥紧拳头。

四皇子与十三皇子对视一眼,四皇子故作沉吟:“据听风处报,慕其明与契麾迩罕帐下妖僧完延秃匂有来往。他会不会逃向那里?”

“契麾迩罕是谁?其现在何处?”孤鹤雁连声追问。

四皇子朝十三弟暗使眼色,十三皇子方欲回答,慕府老君却一拱手:“老身使命已成,当就此别过。”

众人苦留不住。

慕府老君望向孤鹤雁,目光苍凉:“本想劝你随我同归,宽恕于他。但卉云与师兄,不能枉死。做你想做的罢,我不拦你。从今以后,慕其明再非我慕府中人!”

四皇子再三挽留:“仙君何妨再驻几日,容朕略尽奉仙求道之诚?”

慕府老君淡然一笑:“我乃地府玄冥之士,岂敢妄称仙君?阳间不能久驻,若有缘,他日自会再见。”言罢,驭音传声,召来玄冥灵车,登车而去。

啸云观内,虬褫鼍龙咒语如雷,双手虚引。法坛之上,一少女惨声不绝——其形骸被无形之力,生生拉扯,脱离躯壳。

蓝眼锦毛鼠浑身颤栗,眼见己身收缩扭曲,骨肉重塑终化作与那少女一般无二模样。

虬褫鼍龙拂尘一挥,喷出一口精血。坛上少女形神俱灭,只余一具骷髅,连坠于地,惊骇一旁巨齿鼠,魂不附体。

虬褫鼍龙再取一枚鳞片,符印于蓝眼锦毛鼠额间。霎时,红痣如血,玄光隐见。

巨齿鼠陡觉旧伤灼痛,虬褫鼍龙与他赋鳞之处,犹被揪扯。巨齿鼠心中暗惧:再难逃虬褫鼍龙之手!

就这时,门童入,呈上一蜡丸。虬褫鼍龙捏破览毕,陡然色变:“孤鹤雁未死?!”

巨齿鼠闻声,又是心头一颤。

虬褫鼍龙攥信出烟,恨恨道:“吾悔当初,手下留情,如今竟成大患!”转身对已赋人形锦毛鼠冷声吩咐:“自今日起,你便叫文秀,是新选宫女,父母双亡。”

慈安宫,李总管拜见容妃,见面先行大礼。容月轻抬手:“李总管,见我不必拘礼。”李总管满脸谄笑:“奴才岂敢。奴才只求娘娘不怪罪便是。”遂引一众少女近前:“皇上特命奴才递选一批宫女,供娘娘贴身使唤,请娘娘过目。”

容月颔首:“皇上费心。”

挑了几个,见一女蓝眼长睫,额间红痣,容貌出众,便问:“你可有名字?”女孩垂首:“小女文秀。”

四王府,天书阁,世子奇拊掌大笑:“老东西害我未成,竟自己先归了西!”

苏努随声附和:“天意啊,太子!此必是,天降大任于太子,必先为其清除一患!”

世子奇热血上涌,轻拍其肩:“好奴才!他日我若登基,你便是我当朝辅相!”

苏努顺势跪倒,伏地九叩:“丞相——谢过皇上。”

世子奇浪声大笑。

娲指灵猴突指窗外,惊声尖叫:“宫使至!”

二人神色骤敛,藏好灵猴,整襟端坐。

少顷,一太监至,口中宣旨:“陛下口谕,着王爷进宫觐见。”

世子奇掌心渗汗:“可知父皇召我何事?”

太监垂首:“奴才不知。”

世子奇望向苏努,面露紧张。

苏努微微一笑:“大患已除,太子何须多虑?”

“太子谨记:恭顺圣意,忠臣孝子,大事可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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