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刷——！刷——！”
隨著工匠们熟练地刷墨、铺纸、按压。
仅仅是一眨眼的功夫，一张张印满了清晰字跡的纸张，就像是雪片一样从机器里飞了出来。
“神跡这简直是神跡啊！”
房玄龄拿起一张刚出炉、还带著温热墨香的报纸，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若是换做以前，要抄写这么大一篇密密麻麻的文章，一个熟练的书吏哪怕不吃不喝，也要抄上大半天。
可现在？
就在他发呆的这会儿功夫，那边已经摞起了高高的一大叠！
几千份？几万份？
这哪里是在印字？这分明是在印钱，是在印能够改写大唐歷史的核武器！
“大人！五万份《大唐日报》创刊號，全部印製完毕！”
一名工部主事满头大汗地跑过来匯报。
“发！！”
房玄龄大手一挥，声音嘶哑却坚定：
“让那些叫花子、流浪儿都动起来！”
“告诉他们，卖出一份赏一文钱！”
“给本官把这报纸，塞进长安城的每一个角落！！”
辰时，长安街头
今日的长安，似乎比往日醒得更早一些。
昨天的“祥瑞品鑑大会”刚刚落幕，那是全城百姓茶余饭后最大的谈资。
就在人们还在津津乐道那十二万贯的天价玻璃球时。
一群衣衫襤褸，但却背著崭新布包的小乞丐，突然像一群嘰嘰喳喳的麻雀，涌入了朱雀大街、涌入了西市、涌入了每一个坊市。
他们手里挥舞著一张张写满大字的大纸，扯著稚嫩却尖锐的嗓子，喊出了让所有人都停下脚步的口號：
“卖报啦！卖报啦！！”
“特大新闻！特大新闻！”
“《大唐日报》创刊號！监国殿下亲笔题词！”
“震惊！博陵崔氏族长豪掷十二万贯，竟是为了博红顏一笑？！”
“揭秘！世家大族为何深夜痛哭？这一切的背后，究竟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
“只要两文钱！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带你得知道德真君背后的秘密！！”
这一声声极具煽动性的吆喝，瞬间引爆了街道。
“啥？崔家族长？博红顏一笑？”
一个正准备去摆摊的小贩愣住了，两眼放光：
“那种大人物也会搞这种风流韵事？”
“两文钱？这么大一张纸才两文钱？给我来一份！”
“我也要！我也要！快给我看看那是哪家的红顏！”
对於这个娱乐极度匱乏的年代，这种充满爆炸性、反差感，而且还涉及顶级大人物的八卦，简直就是精神鸦片！
更何况，只要两文钱！
在这个年代，两文钱能干嘛？买个胡饼都不够！
现在却能买到这么大一张印满字的纸，就算看不懂，拿回家糊墙、擦屁股那也是极好的啊！
一时间，长安纸贵！
无数人挥舞著铜钱，爭抢著那散发著墨香的报纸。
识字的书生、掌柜被人群团团围住。
“先生！快给念念！上面到底写了啥？”
那书生展开报纸，看著那加粗、加大的夸张標题，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大声念道：
“头版头条！”
“《豪掷万金为哪般？起底博陵崔氏的天价玻璃球交易！》”
“文中写道：昨日，崔氏族长崔民干，以十二万贯天价拍得玻璃神物『九天揽月』。”
“据本报『不愿意透露姓名的知情人士』爆料，崔族长此举並非为了镇宅，而是为了討好平康坊某位刚入京的绝色花魁！”
“更有传闻，崔族长曾言：『只要美人一笑，区区十二万贯，不过是九牛一毛！』”
“哇！！！”
围观的百姓瞬间沸腾了。
“真的假的？那个整天板著脸、满口仁义道德的崔老头，竟然是个老色鬼？” “嘖嘖嘖，十二万贯啊！就为了泡个妞？这有钱人的世界我们不懂啊！”
“嘿！什么诗礼传家，我看是色胆包天传家吧！哈哈哈！”
原本，崔民乾花巨资买下玻璃球，在百姓心中建立的是一种“豪横”、“尊贵”的形象。
但在李修这篇充满恶趣味和暗示性的“小作文”引导下。
这种形象瞬间崩塌，变成了一个“人傻钱多”、“老不正经”、“被美色冲昏头脑”的冤大头！
一种名为“仇富”和“嘲笑”的情绪，在人群中疯狂蔓延。
高高在上的世家家主，第一次被拉下了神坛，摔进了泥坑里！
崇仁坊，崔府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崔民干今天的心情很不错。
虽然昨天花了十二万贯，让他肉痛得一晚上没睡好。
但只要一想到那“九天揽月”即將掛在城楼上，写著“博陵崔氏”的大名，受万人敬仰，他就觉得浑身舒坦。
“这就是底蕴！这就是排面！”
崔民干哼著小曲，坐在太师椅上，正准备让人把那玻璃球抬出来再欣赏欣赏。
就在这时。
“老爷！老爷！不好了！！”
管家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手里还攥著一张被揉得皱皱巴巴的报纸，脸上满是惊恐。
“慌什么？成何体统！”
崔民干眉头一皱，训斥道：
“老夫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咱们是第一世家，要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遇事要淡定！”
管家都要哭了，直接跪在地上：
“老爷！您您快看看这个吧！”
“外面外面都传疯了！”
崔民乾冷哼一声，漫不经心地接过报纸。
“什么东西？大唐日报？”
“哼，又是那个小娃娃搞出来的把戏？能有什么”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硕大的头版標题上。
下一秒。
崔民乾的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在了椅子上。
“博红顏一笑？！”
“平康坊花魁？！”
“老不正经？！！”
崔民乾的手开始剧烈颤抖，那张平日里养尊处优的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紧接著又变成了惨白色。
“放屁！！！”
“一派胡言！！这是污衊！这是赤裸裸的污衊！！”
崔民干猛地跳起来，將报纸撕得粉碎，发出一声悽厉的咆哮：
“老夫是为了家族荣耀！是为了光宗耀祖！！”
“哪来的什么花魁？！老夫这把年纪了，那玩意儿都软了十年了！哪还有力气去平康坊！！”
“谁写的？！这是谁写的！！！”
管家瑟瑟发抖地说道：
“老爷这报纸满大街都是啊”
“现在全长安的人都在议论，说说咱们崔家是『冤大头世家』，说您是『大唐第一舔狗』”
“还有人编了顺口溜：『崔家老头真有钱，十二万贯买个球，只为博得美人笑，回家还得跪搓板』”
“噗——！！！”
崔民干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喉咙一甜。
一口老血，直接喷了出来！
染红了那满地的碎纸屑。
“竖子竖子误我啊！！”
“李修！老夫与你势不两立！！”
崔民干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老爷！老爷晕倒了！快传大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