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过五味,江叔叔终於忍不住切入了正题。
他放下筷子,抹了一把嘴上的油,感慨道:“王同学啊,叔叔我是真得谢谢你。你是不知道,这届欧洲杯真特么邪门!前面几场我自个儿买,那是买啥输啥,就像是庄家专门盯著我的钱包似的。遇到你之后,才算是见到了回头钱啊!”
说著,他还要给王哲倒茶,一副相见恨晚的模样。
王哲伸手虚拦了一下,看著眼前这位典型的赌徒,语气委婉劝说道:
“叔叔,其实这届欧洲杯並不邪门,所有的比赛结果都是有跡可循的。恕我直言,並不是运气不好,而是您的心態可能不太稳。赌球这种事,如果抱著『搏一把』或者『翻本』的心態去玩,往往会输得很惨。”
这话一出,饭桌上的气氛顿时凝固了一下。
江叔叔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手里端著的茶壶也停在半空。哪怕是他有求於人,被一个十八岁的毛头小子当面教训“心態不行”、“不適合”,面子上也多少有点掛不住。
江笛也小声嘟囔道:“我早就说了,爸你根本不適合赌球。”
不懂事的女儿都在拆台,男人的脸色更僵硬了。
王哲却像是没看到江叔叔的反应,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茶,紧接著拋出了下一个诱饵:
“不过,既然您已经回本了,想不想知道下一场决赛前的这场重头戏,该怎么买?”
这话就像是特效药,瞬间治好了江叔叔的面瘫。
他刚才那点尷尬和不悦瞬间烟消云散,身子猛地前倾,眼睛里放著光:“想啊!当然想!王同学,你就別卖关子了,下一场怎么搞?”
王哲放下茶杯,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下一场,依然是点球大战。买平局。”
“还买平?”
江叔叔下意识地想要反驳。
要知道,下一场可是普泰牙对阵西拜亚。西拜亚的中场控制力有多强,是这小子亲口说的,怎么看都不像是会闷平的样子。按照他的老经验,西拜亚就算不贏个大比分,至少也会麻利地拿下比赛
可是话到嘴边,他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回想一下自己那惨不忍睹的战绩,再看看眼前这位少年那淡定自若的神情,以及至今为止百分百的胜率。
江叔叔很从心地闭上了嘴巴,用力点了点头:“打平也確实有可能哈,普泰牙的实力不弱,西拜亚又踢得谨慎。
见状,王哲笑了笑,又补了一句:“当然,足球是圆的,什么都有可能发生,我说的当然不一定对,信不信由您。”
“信!我肯定信!”
江叔叔一边说著,一边已经开始摸钱包,似乎恨不得现在就插翅飞到体彩店去。
这顿饭吃完,江叔叔那是红光满面,抢著买了单,然后就急匆匆地走了。他下午要上班,不过在上班之前还要做点什么,自然是无需多言。
出了餐馆,热浪扑面而来。
王哲对江笛说道:“你先跟你爸回去吧,看著点他,別让他把房子都押上了。”
江笛有些不舍:“那你呢?你不是也要买球吗,不跟我们一起?”
“我还有点別的事要办。下午,等到你爸爸去上班了以后,再去我家找我吧。”
有了下次见面的约定,她立刻点了点头。
目送父女俩离开,王哲转身朝著相反的方向走去。
他確实有事。 隨著欧洲杯比赛进入半决赛阶段,他的本金经过几次翻滚,已经达到了一万三千多。接下来的两场半决赛如果再中,奖金金额將会相当可观,达到六位数的级別。
在这个年代,虽然体彩管理相对宽鬆,但如果在一家小店里一次性兑付如此巨额的奖金,难免会引人注目,甚至可能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所以就要得分散投资。
王哲打算多跑几家距离较远的体彩店,把资金分散成几十张小额彩票进行投注。这样既能规避单张彩票超额需要去中心兑奖缴税的麻烦,又能儘可能降低存在感。
打定主意后,他便在街头穿梭起来。
正午的阳光毒辣,柏油马路被晒得有些发软。王哲走进一家便利店买了一瓶冰水,一边喝一边寻找著地图上的彩票点。
然而,走著走著,他忽然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那种感觉很微妙,就像是背后长了眼睛,隱隱约约觉得有一道视线粘在自己背上。
王哲没有立刻回头。
他依然保持著原本的步速,像是个漫无目的的閒逛者。在路过一家服装店时,他看似隨意地停下脚步,假装低头繫鞋带,目光却迅速扫向了店铺那光洁明亮的玻璃门。
玻璃门像是一面镜子,清晰地倒映出身后的街景。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一个熟悉的身影让他瞳孔微微一缩。
那是一个穿著浅色碎花裙的女孩,戴著一顶宽边的遮阳帽。虽然隔著一段距离,虽然她刻意用帽子遮脸,但王哲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个陪伴了自己两世的身影。
宋知艺。
那一瞬间,王哲只觉得脊背窜上一股凉意,比喝了冰水还要透心凉。
她什么时候开始跟著的?
是从餐馆开始?还是更早?
如果是从餐馆开始,那她岂不是看到了江笛,甚至看到了江笛的父亲?
王哲盯著玻璃反光中那个看似文静柔弱的身影,心中警铃大作。
这位前妻姐,现在的精神状態可是有点奇怪的。不吵不闹,还偷偷跟踪?
玻璃倒影中,宋知艺似乎察觉到了王哲的停顿,她並没有躲闪,反而微微抬起头,衝著王哲背影的方向,或者说,是对著那面玻璃,露出一个极淡、极轻的微笑。
王哲深吸了一口气,转身朝著她走去。
有些事情,看来是躲不过去了。
宋知艺站在树荫下,面对一步步走来的王哲,倒也不躲不避,连目光里都没有闪躲的意思。
就好像她从一开始就预想到了,她的跟踪迟早要暴露。
王哲在距离她两米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他微微皱眉,问道:“你是故意跟著我的吧?”
宋知艺浅浅一笑:“从你吃午饭前,出家门的时候开始。”
王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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