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
火星在半空炸开。
沈十六整个人向后滑去,绣春刀在地上拖出一串刺耳的摩擦声。
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刀柄蜿蜒而下。
没等他站稳,一点寒芒已至。
那是沈家枪法中最霸道的一式,“破军”。
没有花哨。只有纯粹的力量与速度。
沈十六侧身,刀锋贴着枪杆上撩。
沈威手腕一抖,银枪的枪尖诡异地转了个弯,噗嗤一声,扎入沈十六左肩。
血花飞溅。
“太慢!”沈威咆哮,单手持枪将儿子挑起,重重砸向岩壁。
碎石滚落。
沈十六咳出一口血,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那种窒息般的压迫感死死钉在原地。
在这绝对的力量面前,技巧成了笑话。
顾长清没有看这场一边倒的虐杀。
他正盯着沈威的脸。
那张半人半鬼的面孔上,腐肉正以一种诡异的频率蠕动。
每一次发力,那些青黑色的血管都会剧烈搏动,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
黑色的粘稠液体顺着沈威的毛孔渗出,滴落在地,瞬间蚀出一个个小坑。
“不对劲。”
顾长清语速极快。
柳如是挡在他身前,警惕着四周游荡的鬼兵:“什么不对?”
“这不是进化。”
顾长清盯着那黑血,“这是崩解。”
公输班正在摆弄手中的机括,闻言抬头:“崩解?”
“你看他的动作。”
顾长清指着远处,“沈威每一枪刺出,肌肉都会发生细微的痉挛。”
“那是神经系统正在熔断的征兆。”
“林霜月骗了他。”
顾长清大脑飞速运转,无数个解剖案例在脑海中闪过。
“那个女人根本不需要什么‘最终试效方’。”
“她给沈威的,是一种高浓度的催化剂。”
“它能将人几十年的生命力,压缩在短短几个时辰内燃烧殆尽。”
“她在收集数据。”顾长清看向高台之上那个白色的身影。
“她在等沈威彻底崩溃的那一刻,记录下这具‘完美容器’究竟能承受多大的极限。”
这是一场活体实验。
沈威以为自己在复仇,殊不知他只是小白鼠中最强壮的那一只。
轰!
远处传来巨响。
沈十六再次被击飞,后背撞在了一根石柱上。石柱断裂,尘烟四起。
他半跪在地上,手中的绣春刀已经卷刃。
沈威大步走来,银枪拖地,杀气几乎凝成了实质。
“站起来!”
沈威怒吼,“沈家的种,死也要死在冲锋的路上!”
沈十六大口喘息,鲜血糊住了视线。
他握刀的手在抖。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那个人是父亲。
即便变成了怪物,即便满口疯言疯语,那依然是他在梦里喊了无数次爹的男人。
那一刀,他砍不下去。
“顾先生!”
宇文宁带着哭腔,“快想办法!沈十六他……”
再这样下去,沈十六会被活活打死。
顾长清咬了咬牙。
如果不打破这个死局,所有人都要死在这里。
必须攻心。
攻那个怪物的“心”。
“雷豹!”顾长清突然低喝。
“在!”
“看好我的后背。”
雷豹一惊:“先生,你要干嘛?”
顾长清没有解释,直接从掩体后走了出去。
他手里只有一把手术刀,在昏暗的火光下闪着寒光。
他径直走向那对父子。
“沈威!”
顾长清气沉丹田,这一声暴喝,在这封闭的溶洞中甚至产生了回音。
正欲刺出最后一枪的沈威动作一顿。
那只独眼转了过来,死死盯着这个文弱的书生。
“你想死?”沈威的声音像是两块生铁在摩擦。
“我在看一个死人。”
顾长清脚步不停,脸上没有半分惧色。
“沈将军,你是不是觉得脑子里有虫子在爬?”
沈威瞳孔猛地收缩。
“左侧太阳穴,是不是每隔三息就会剧烈跳动一次?”
顾长清每说一句,就往前走一步。
“你的视线开始模糊了。看东西有了重影。那些红色的血块正在侵蚀你的视野边缘。”
沈威下意识地晃了晃头。
确实。
从刚才开始,那种钻心的剧痛就一直盘旋在脑后。
“那不是什么神力灌注。”
顾长清停在距离沈威十步远的地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那是你的脑子正在烂掉。”
“闭嘴!”沈威咆哮,银枪调转枪头,指向顾长清。
“林霜月的药,正在溶解你的额叶。”
顾长清语速平稳,就像是在陈述。
“额叶主管记忆、情感和理智。它烂了,你就真的变成野兽了。”
“你是不是看见了那些村民?”
顾长清突然提高了音量,“那些被你屠杀的黑云城百姓,他们是不是正围着你,向你索命?”
嗡——!
沈威的大脑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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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数张扭曲的脸孔突然在他眼前炸开。
老人的。
孩子的。
还有……十六小时候的脸。
“爹,我要骑大马……”
“爹,我也要当大将军……”
画面陡然破碎。
那是血流成河的村庄。那是被撕碎的尸体。
那是十六绝望的眼神。
“啊——!”
沈威丢掉银枪,双手死死抱住脑袋,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那张恐怖的脸上,黑色的血管疯狂突起,仿佛随时都会爆裂。
“机会!”
顾长清看向沈十六。
沈十六撑着刀,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但他没有动。
他看着痛苦挣扎的父亲,那双死寂的眸子里,终于泛起了一丝波澜。
啪、啪、啪。
清脆的掌声从高处传来。
“精彩。”
林霜月靠在栏杆上,笑得花枝招展。
“不愧是顾大人。几句话,比千军万马还管用。”
她低头看了一眼还在抱头嘶吼的沈威,脸上露出一丝嫌弃。
“可惜了。到底是凡胎肉体,这么快就坏了。”
她叹了口气,纤细的手指搭在了一根红色的拉杆上。
“既然这出‘父慈子孝’的戏码演不下去了,那就结束吧。”
“我也看累了。”
咔嚓。
拉杆被推下。
顾长清心头一跳,那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攀升到顶点。
“公输!”顾长清大喊。
轰隆隆——!
溶洞四周阴影深处,几十扇沉重的铁闸门同时升起。
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扑面而来。
那不是尸臭。
那是野兽混合着药水的味道。
黑暗中,亮起了无数双绿油油的眼睛。
“给各位介绍一下。”
林霜月的声音轻柔,“这些都是沈将军挑剩下的‘废品’。”
“虽然脑子不太好使,但胜在胃口好。”
“慢慢享受。”
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