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场的土腥味被风吹散,木子於站在高台上,看著下方数万张被震撼定格的脸。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言语已经足够。
木子於转身走下高台,身后爆发出雷鸣般的声音。
“誓死追隨元帅!”
“誓死追隨元帅!”
数万人的声音匯成洪流,震得地面都在颤抖。
木子於头也不回,只是朝负责操练的都尉摆了摆手。
“继续操练。”
“遵命!”
都尉的眼眶通红,声音嘶哑地吼道。
马车的门帘放下,將那山呼海啸般的声浪隔绝在外。车厢內瞬间恢復了寂静。
木子於坐进去,闭上眼。
脑子里全是昨夜的画面。
李师师那张梨花带雨的脸,还有她那句带著恳求。
“奴婢只是不想元帅去死。”
荒唐。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
一个风尘女子,竟妄图用这种最原始也最笨拙的方式,拴住他这匹註定要死在沙场上的孤狼。
可她偏偏拴对了。
木子於猛地睁开眼,眼底一片深沉的墨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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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
木子於冷冷地回了一句。
系统安静了。
马车驶过长街,拐进一条窄巷。
“吁——”
车夫猛地勒住韁绳,马车一个急停。
“元帅大人,前面有人拦路。”
木子於掀开车帘。
巷口,一个身穿玄衣的年轻男子静静站著,像一柄出了鞘就再未收回的利剑。
霍去疾。
他还是那副不动如山的样子,只是眼神比上次见面时更沉,风尘僕僕,眉宇间带著一丝血腥气。
看到木子於,霍去疾快步上前,单膝跪地。
“元帅大人。”
“请恕末將冒犯,有要事稟报。”
木子於盯著他看了几秒,从马车上下来。
“说。”
霍去疾抬起头,从怀里掏出一张被汗水浸透、又被体温烘乾的信纸,皱巴巴的。
“白龙军已抵达蓝田外五十里。”
“赵无言今夜会扎营休整,明日清晨,必发总攻。”
木子於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你怎么知道?”
“属下在前线安插的探子,用命换回来的情报。”霍去疾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铁钉,“赵无言手里,有火炮。”
木子於接过信纸。
“多少?”
“至少百门。”
信纸上是密密麻麻的字,详细记录了白龙军的武器配置,火銃、火炮、火药储备,甚至连弹药补给路线都標註得一清二楚。
这张纸的份量,重逾千斤。
木子於將信纸收进袖中。
“你来找我,不只是为了送这个。
霍去疾站起身,直视著他:“属下请求隨元帅出征。”
“不行。”
木子於拒绝得乾脆利落。
“你的战场不在蓝田。”他看著霍去疾的眼睛,“皇宫那边,比沙场更凶险。守好那里。”
霍去疾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垂下眼帘,抱拳躬身。
“末將遵命。”
夜色已深。
木子於推开元帅府沉重的大门时,月光正好洒满庭院。 他本以为府中早已熄灯,却看到书房的方向,透出一豆孤灯。
李师师单手支著额头,伏在桌案上睡著了,手边摆著几道已经凉透的菜餚。
木子於站在门口,脚步顿住。
那道单薄的身影,穿著一身浅蓝的薄裙,乌黑的长髮披散在肩头,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柔弱。
他走进书房,从架子上取下一件披风,动作很轻地盖在李师师身上。
这点动静还是惊醒了她。
李师师猛地抬起头,看清来人后,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急忙起身。
“元帅大人”
一只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坐著。”他的声音很轻,“这么晚了,为何不去休息?”
李师师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奴婢准备了些饭菜,想著元帅回来会饿”
木子於的目光落在桌上。
几样家常小菜,摆盘精致,显然花了心思。
“以后不必等我。”
他在桌边坐下,拿起那双冰凉的筷子,夹了一口菜送进嘴里。
李师师的手指绞在一起:“元帅若是不喜欢奴婢可以去重做”
“不必。”木子於打断了她的话,“很好吃。”
明明是凉透的饭菜,可他说得极为自然。
李师师抬起头,看著木子於一口一口吃著那些冷掉的菜,鼻尖一酸,心里却涌起一阵奇异的暖意。
“元帅若是喜欢,奴婢以后每天都给您做。”
木子於停下筷子,从袖中取出一卷金黄色的绸缎,放在桌上。
李师师接过,指尖触碰到那冰凉的绸缎,微微发抖。
“这是什么?”
“打开看看。”
她小心翼翼地展开,上面龙飞凤舞的大字映入眼帘。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赐婚封李师师为安乐郡主”
李师师读完,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
“明日就搬进內院。”木子於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免得让人说閒话。”
“这这是真的吗?”
“陛下今早下的旨意。”木子於放下筷子,“我亲自去求的。”
李师师猛地抬头,死死盯著他。
“为什么?”
木子於迎上她的视线,烛火在他的眸子里跳动,却照不进那片深潭。
“我说过,要给你一个名分。”
李师师的手紧紧攥著那捲圣旨,指节用力到发白。
“可是奴婢只是个乐女,配不上元帅。”
木子於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抚上她的脸颊,指尖微凉。
“从今天起,你不是乐女。”
“你是安乐郡主,是我木子於明媒正娶的妻子。”
一滴泪,砸在他的手背上。
紧接著,泪水决堤。
李师师扑进他怀里,將脸埋在他的胸口,压抑了许久的委屈、惶恐、不安,在这一刻尽数化作泣不成声的呜咽。
木子於身体一僵,任由她靠著,许久,才抬起手,有些生硬地拍了拍她的背。
“別哭了。”
李师师抬起头,泪眼朦朧地看著他:“元帅真的不后悔吗?”
“我木子於做事,从不后悔。”
她终於破涕为笑,却又想起什么,神色黯淡下来。
“可是元帅即將出征,我我怕”
“我答应过你,若不死便娶你。”木子於打断了她,“现在,我已经娶了。”
李师师的身体轻轻一颤。
她听懂了。
这是他给她的定心丸,也是他给自己的枷锁。
“所以,你必须活著回来。”她的声音带著哭腔,却无比坚定。
木子於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
“去收拾东西吧。”
李师师点点头,一步三回头地离开。走到门口,她又停住。
“元帅,我给您煮了安神茶”
她顿了顿,脸颊微红,声音小了下去。
“这这回真的没加別的。”
木子於看了一眼桌上的茶盏,摇头:“不必了。今晚还有军务。”
李师师眼中的光暗了下去,最终还是轻轻带上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