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木子白不再理会任何人,翻身上马,紧隨著斥候朝著北平的方向,策马而去。
队伍重新移动,士兵们虽然心中疑惑,但军令如山,只能跟上。
刘三凑到张麻子身边,压低了声音:“老张,將军这是要干嘛?咱们真就不管长安了?”
张麻子嘴里叼著的草根被咬断,他瞥了刘三一眼:“你懂个屁!將军这叫战略转移!”
“战略转移?”
“对!你想想,赵无言那龟孙子跑得比兔子还快,咱们现在这人困马乏的,能追上吗?”
“就算追上了,他那兵强马壮,咱们这两万残兵够他塞牙缝的?”
刘三想了想,颓然地摇了摇头。
“那不就得了!”张麻子压低声音,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將军这是要回北平搬救兵,整合兵力,然后在半路设伏,打他个回马枪!”
“可是万一他们真的先一步攻下长安”
张麻子脸上的得意凝固了,他沉默了许久,才长嘆一口气:“那就看天意吧。”
与此同时,就在木子白化身復仇之鬼,引军北上之时。
千里之外的长安,正迎来它暴雨前最不详的黎明。
皇城,宣政殿。
堆积如山的奏摺,已经不再是淹没龙案,而是形成了一座座小山,將那张巨大的龙案彻底掩埋。
一个身穿龙袍的年轻人,正坐在奏摺边。
他双眼布满血丝,面容枯槁,整个人都散发著一种腐朽气息。
正是龙国选手,当朝天子,心理学博士,资深精神病患者,叶卫青。
“陛下,城西疫癘之事已现苗头,太医署已是束手无策,再不想办法,恐恐成大祸”
“陛下,户部尚书急报,城外数百万流民每日消耗的粮食是天文数字,以工代賑已近崩溃,若无外粮输入,最多最多还能支撑一月!”
“陛下,御史台百官联名上书,血书死諫!”
“他们称您称您倒行逆施,宠信奸佞,將拱卫京畿的三千御林军布置於木元帅府邸,是动摇国本之举,请您收回成命,並並下罪己詔!”
张忠贤每匯报一句,脸色就更白一分,声音也更颤抖一分。
叶卫青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只是伸出一只枯瘦的手,在空中无力地挥了挥。
“知道了…知道了…知道了”
知道了,但cpu已经烧乾了。
自从“摊丁入亩,官绅一体纳粮”的政策推行以来,整个关中地区,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恢復著生机。
但代价是,他这个皇帝,成了全天下旧势力的眼中钉,也成了全天下流民的救命稻草。
然后,就是噩梦的开始。
全天下的流民,像是被磁石吸引的铁屑,疯了一样地朝著长安涌来。
短短十几天,长安及附近的人口,硬生生从几百万,衝破了千万大关。
千万张嘴,千万个不定时炸弹。
生存压力,瞬间突破临界点。
他一个心理学博士,愣是被逼成了流行病学专家、城市规划大师、后勤管理总管,外加传销头子。
最要命的是,人一多,混在里面的牛鬼蛇神就呈几何倍数增长。 前朝余孽、世家死士、草原探子各路人马的奸细,在城中疯狂煽动、造谣、投毒、暗杀。
皇宫,快成了刺客们的年度业绩考核中心。
昨天晚上,他去上个茅房,坑里都能钻出两个高喊“为摄政王復仇”的刺客。
要不是他心理素质过硬,以“待朕如厕后再与尔等决一死战”为由拖延了片刻,恐怕已经成了史上第一个,被屎淹死的皇帝。
“老张”叶卫青揉著针扎般刺痛的太阳穴,从奏摺堆里,艰难地坐直了身体。
“奴才在。”
“宣木元帅不,木家的人,隨便谁都行,给朕宣一个进来。”
“另外,让御史台那帮老东西”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个浑身是血的小太监,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发出的声音悽厉得如同鬼叫。
“陛下!陛下!完了!全完了!”
“又怎么了?”叶卫青眼皮一跳,心中涌起一股极度不祥的预感。
“南南边!项飞、张项四位將军的援军,没了!”
“什么?!”叶卫青和张忠贤同时失声。
“倭寇数万倭寇与南方世家叛军里应外合,已已攻破泉、广二州!断了我们的海路!四位將军的大军被南北夹击,粮道已断,行军严重受阻!”
轰!
叶卫青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教科书上曾说过,泉州和广州,那是唐末最重要的海上粮仓!
然而,不等他消化这个噩耗,又一名甲冑带箭的传令兵,被人从殿外抬了进来,那人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吼道。
“西西境急报!吐蕃吐蕃撕毁盟约,奇袭玉门关!玉门关已失守!他们的十万铁骑,正沿著河西走廊,朝长安杀来!”
一瞬间,整个宣政殿,落针可闻。
倭寇断了南方的生路,吐蕃断了西边的退路,北边的木子白大军又陷入草原深处,生死未卜
长安,已是一座,四面漏风的,孤城!死城!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聚焦在了龙椅之上的天子身上。
在他们想像中,天子应该面如死灰,濒临崩溃。
然而,他们看到的,却是一张,平静到诡异的脸。
叶卫青在听到这两个消息后,整个人反而鬆弛了下来。
他缓缓靠在龙椅上,抬起头,望著雕樑画栋的穹顶,眼神空洞。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完了。
这是张忠贤心中唯一的念头。
老叶疯了。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叶卫青忽然动了。
他伸出手,在堆积如山的奏摺里翻找了一下,拿起案上的一支笔,沾了沾早已乾涸的墨。
然后,在面前一份弹劾他宠信木子白、动摇国本的奏摺背面,一笔一划,极其认真地写起字来。
“沙…沙…沙…”
笔尖划过纸张的乾涩声音,在死寂的大殿里,显得无比刺耳。
这一幕,让所有人都呆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