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裴行之。
从前我是阿无,除了小义喊我的阿无哥哥,我並不喜欢这个名字。
裴行之相伴相隨,一路前行。
我更喜欢这个名字。
来到青云宗,我有了很多身份。
小师叔、小师弟、行之徒儿
以及她,我的挚爱,她最喜欢连名带姓叫我:裴行之!
小裴行之被风华带回了青云宗。
风华指著一望无际的雪原,对他说:“这就是我的地盘,这么大一座峰,都是你师父我的,气不气派?”
小裴行之站在雪地上,身上穿著破破烂烂的衣服,露出来的皮肤上皆是疤痕创伤,一身污浊看起来和洁白的雪原格格不入。
他就静静地站在那里,听风华大谈特谈自己在青云宗的身份地位有多尊崇,做他徒弟能得到多少优秀的教育和丰厚的资源。
风华嘴都快说干了,但是旁边那个小孩连一句话都没有,瞬间觉得鬱闷极了。
“我说你怎么一点捧场的话都不说?”
他一转头,嚇了一大跳。
那个小孩站著,一张脸通红,唇瓣乌黑髮青,睫毛上掛著一簇簇冰屑。
他无知觉地抱紧了双臂,身体冷得发颤,偏偏一句话都不说。
风华连忙给他传了点灵力,隨后狠狠擦了擦头上的汗。
差一点这捡回来的徒弟就呜呼哀哉了。
“你这死孩子,不爱说话也没必要快冻死了还不说吧?”
小裴行之缓了一会神,拍了拍被冻得发昏的脑袋,开口:“我以为,这是你的考验。”
“嗯?”风华疑惑扬眉。
裴行之指著远处的一个突起,“那边,有个人,不知道还活著没有。”
风华顺著他指的地方飞身上前,在雪层里拎出了被冻得昏迷的小全棲迟,十分不解,“小迟怎么跑这来了?”
他带著全棲迟回来,“你刚才说的考验是什么意思?”
裴行之看了一眼他手里拎著的小孩,声音没有波澜:“你不是说想做你徒弟的人可以绕宗门一百圈。”
闻言,风华总算理解了他的脑迴路,十分无语:“所以你觉得,我看不上的就要把人丟到这里做冰雕?”
裴行之看著他,没有说话,但意思很明显。
风华嘴角抽抽,无奈道:“不过你倒真是比寻常孩子耐冻。”
裴行之抿唇不语,右手摸了一下脖子。
风华把裴行之带到山顶的木屋里。
“好久没住,有些破了,也不知道这里的阵法还能不能用”他在屋子里转了两圈,发现挨著的两间屋子的防护阵法年久失修,已经用不了了。
最后他把自己的佩剑放在门口,施了个临时阵法。
“在这里待著,我去去就回。”
风华带著全棲迟走了。
裴行之在屋子里转了两圈,打量著屋里的布置。
这房屋一看就粗製滥造,除了顶梁的几根主木,其它的木头连接得歪歪扭扭的,最后能构筑成一间房屋简直是奇蹟。
他伸手在桌子上一抹,低头一看,手上一把的灰。
裴行之:“”
这就是青云宗无上尊贵的太上长老住的屋子?
他有点不能理解了。
风华果真是去去就来,还带来了几块阵法石,收回了自己的佩剑。
他对裴行之说:“这里呢,就是你以后的住处了。” 裴行之依旧沉默。
风华也不介意,摸著下巴扫视了他全身,嘖嘖道:“明天找小玄子给你看看,但愿能治。”
风华给了他床褥和衣服,便走了。
裴行之睡在被褥中,透过屋顶上那块碎了半边的瓦缝,望著天上的星星。
一朝成了別人徒弟,他心里没有半分波澜。
之前被猎户捡回去断手断脚,各种苦都受过了,这个叫风华的人,虽然为人十分的奇葩、不靠谱,但看起来还算是个好人。
后半夜,裴行之数著星星终於有了一点困意,突然一道刺耳的声响惊醒了他。
他转头一看,那扇窗户垮了,就两根木条支撑著没有掉。
他默默起身下床把窗户安了回去。
就这样,他睁眼到了天亮。
风华带他去主峰。
裴行之实在没忍住,问:“你真的是这个宗门的长老?”
“是太上长老,修为最高的那个。”风华认真纠正他。
裴行之:“那你为什么住这种地方?”
风华:“落雪之巔不好吗?又能赏雪又能赏月,多雅致。”
裴行之內心实在忍不住腹誹:你看起来是那种雅致的人吗?
他道:“我问的是,那个屋子。”
“哦,那个啊,年轻时候拿朋友炼器用废的材料隨手弄的,还不错吧?”
风华一脸自信,一副“看看我第一次做木匠就能建出这么美观的房子,我多么有才华,你赶紧膜拜”的模样。
裴行之沉默了很久,绞尽脑汁想评价之词,但是他根本没学过夸人的成语,而且他也实在无法昧著自己的良心说话。
最后吐出一个字:“烂。”
“什么?”风华好像没听清。
裴行之:“极烂。”
风华瞪眼:“你刚才说的只是烂。”
裴行之淡淡瞧他一眼,不说话。
风华从他冷淡的脸上看出了一句话:原来你自己也知道烂啊。
裴行之那副云淡风轻、看淡生死的模样把风华气得牙痒痒,恨恨低语:“先忍忍,自己选的徒弟,怪不得別人。”
个毒孩子,你给为师等著,以后有你苦头吃的。
风华把裴行之交给全衡,让他带裴行之去吃早膳,风华则是去了药灵峰找药玄。
看到全衡恭敬地称呼风华为师叔,裴行之总算对风华说的那些有了实感。
在全衡问他名字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说了裴行之。
全衡又问他是哪三个字。
这一次他没回答。
他不知道这三个字怎么写,甚至他根本不清楚具体是哪三个字。
但想来,应该是比阿无要好的。
吃饭的时候,他看著满桌的佳肴,这些是他以前只见过,却从来没吃过的东西。
本来应该高兴,但他心里却陡然涌起了一种莫名的情绪,他想到了当时沾著小义血的那个馒头。
胃部无意识地痉挛泛疼,他有些迟疑地夹了一块排骨,才刚咬一口,嘴里就漫上了熟悉的血腥味。
桌上还有其他人,他强忍著不適,儘量平静地將排骨吐掉。
他又舀了一勺粥,依旧是血腥味,这一次他再也忍不住跑出门吐了。
那个之前被冻死在落雪之巔的小姑娘递给了他一碗水,他见是一碗白水,这才接了过来。
温水入喉,没有任何怪异的味道,这是正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