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花瓣自两人之间无声落下,是初见时飘散的雪花,是药灵峰落下的绿叶,是莫家满树的青梨,是青夏的月夜星河。
——也是此刻四目相对的永恆。
少年声音虔诚,落下生生世世永不磨灭的誓言。
“我爱你。”
他专注地看著她,神情坦荡,声音坚定,一字一顿。
“闻梨,我爱你。”
“很爱你。”
“最爱你。”
伴隨著一句一句的爱语落下,无数轻微的破碎声自虚空中响起。
裴行之心口一震,难以言喻的尖锐痛楚贯穿了他的身体,脚下踉蹌了一步。
无形的壁垒出现一道道裂痕,裂缝里生长出绿色的枝丫,枝丫上结满一朵朵梨花。
那些因她而起的情爱如涓涓细流,温柔却不容置疑地衝破心臟的禁錮。
少年的唇边溢出了一道血痕,眼眸深处闪烁著斑斕的光彩,炽热又执拗。
“天上地下,我只爱你。”
更宏大、更虚无的崩解声於这寂静中发出了脆鸣。
——无情道破!
曾经那轮孤傲的冷月,心甘情愿坠入红尘万丈中。
七情六慾如野草般在他的血脉肌肤里疯狂生长,痛彻心扉,却又生机勃勃。
久违的系统播报声突然响起:【攻略目標裴行之好感度增加】
【恭喜宿主达成情深不悔、至死不渝成就。
闻梨早已被眼前的场景惊得无法言语,这突兀的声音將她从少年眼眸中的爱欲之海中唤了回来。
她张了张嘴,发现根本不知道说什么,却在看到他唇边的血色时慌了神。
“裴行之!你不要命了?!”
闻梨焦急地想要从储物袋中取出伤药,裴行之却抓住她的手,微微摇头。
他的目光不再清冷,而是盈满了繾綣爱意。
“只是反噬,不要紧。”
闻梨瞪著他,想要说什么,他忽然拉近两人的距离,温凉的手掌牵引著她將挚心剑缓缓收归剑鞘。
裴行之隨意擦掉唇边的血,因为破道带来的心神震盪影响他也丝毫不在意。
他垂眸看著眼前的心上人,目光在她红润的唇瓣上停留了一瞬,隨后若无其事地移开。
少年双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一吻清浅却郑重地落在她的眉心处。
感觉到额头上的温热,闻梨目光有些呆滯。
一吻毕。
裴行之退开些许,对她说:“这是我的真心。”
闻梨抬眸,愣愣地看著他。
此时她终於明白了那次他说的过段时间代表的是什么。
他觉得他修著无情道有负她的一腔情意,於是
——破道证心!
闻梨只觉得眼睛酸涩。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她猛地扑进他怀里,將他紧紧抱住。
裴行之只愣了一秒,便同样將她抱住。
周围的雪落萧萧皆逝去,这一刻,他们紧紧抱著彼此,心许此刻永恆。
很久后,两人才鬆开了这个怀抱。
闻梨感受著他身上混乱的气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裴行之却好似知道她在想什么,拉著她的手抚上自己的胸口,他说:“往后我会修成一颗真心,只为你。”
闻梨看著面前的人,掌心感应著对方因为自己而激烈跳动的心臟。
寻常修士若是弃了自己所持之道,大都半死不活、一蹶不振,从此仙途断绝,再无飞升可能。
偏偏这个人,主动破碎自己的无情道,还说得如此轻飘飘,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闻梨对上他的眼睛,同样郑重地说:“裴行之,我的真心,也只许你一人。”
裴行之看著她轻轻笑了笑,牵著她走到院中的一处,那里摆放著一架木鞦韆。 闻梨看这鞦韆的样子,说道:“你做的?”
“嗯。”裴行之让她坐上去,自己则在后面轻推,“喜欢吗?”
“喜欢。”
过了一会,闻梨说:“你来一起坐著。”
裴行之顺从地坐在她旁边,左手牵住她的右手。
闻梨望著那院中院外盛开的梨花树,好奇问道:“这是怎么做到的?”
落雪之巔分明种不出梨花的。
“是剑意。”裴行之回。
“踏雪飞霜?”闻梨转头看著他,更加好奇了,“可是你的剑意不都是寒冷的吗?”
她还记得在青夏国的时候,他便用踏雪飞霜剑法为她下了一场梦幻的雪。
难道说寒毒没了,剑意也不冷了?
裴行之看著她,目光含笑:“因为这一剑,为你而生。”
闻梨怔了怔,脸色微红,“看来你还真去学了。”
情话一套一套的,这谁顶得住啊。
裴行之指尖微动,一道灵力划过摘下一只梨花枝,同之前的那只簪子一样,將花枝缓缓插入她的发间。
“这一剑还没取名,你来取一个吧。”
闻梨看著眼前的满树繁花,想了想问:“这些能留多久?”
“一夜。”
“一夜啊”
闻梨思索半晌,眼底光芒闪烁,莞尔一笑。
“那就叫『忽如一夜春风来』,你觉得怎么样?”
裴行之心中喃喃这一句,看著眼前姑娘的笑容,温声询问:“下一句是什么?”
闻梨指了指头上他亲手簪上的梨花枝,笑得满足,“千树万树梨花开。”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她问:“喜欢这个名字吗?”
裴行之认真点头:“喜欢。”
见梨如见你,只要是你,便都喜欢。
闻梨笑了笑,抬头望著天上清冷的月亮,嗅著院中的芬芳花香。
她忽然拍了下头,想起了一件事,“得用留影石录下来。”
那次在青夏的雪景星河就没录,这次还来得及。
闻梨正要去取留影石,旁边一只手制止了她。
裴行之示意她去看半空中漂浮著的淡青色留影石,开口道:“这次虽然没有先告诉你,但我提前放置好了。”
“裴行之,你可真懂我。”闻梨凑过头去,亲了一下他的脸。
裴行之目光微动,更加握紧了她的手。
他看著她,微微抿唇。
一朝破道,心间那止不住的爱恋竟让他有些难以克制。
“闻梨。”
少女回眸,弯眸微笑:“怎么啦?”
裴行之看著她的笑顏,目光缓缓下移,在她微张的唇瓣间流连,脑海中正在天人交战,为自己心里冒出来的想法感到可耻。
裴行之,你怎么能想这种事?!
不可以!
这个想法太逾矩了,她肯定会觉得你轻浮。
你这样和登徒子有什么区別!
你应当尊重她。
可是她之前主动要求过,那便是可以的吧?
裴行之微微垂眸,有些不確定地想著。
闻梨看著眼前一言不发的人,刚开始有些不解,隨后注意到他的目光,恍然明白了什么。
她眨了眨眼,忍著笑意,静静地看著他。
她非常好奇,裴行之能不能將话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