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
沈沉舟第一世那个世界的记忆,与眼前这玄奥武学的原理,在他脑中轰然对接,严丝合缝。
他闭上眼。
波动。
波粒二象性。
量子。
光穿过狭缝,在屏幕上留下明暗相间的干涉条纹,那是波的特徵。
紧接著是爱因斯坦的“光量子”概念——
一束光击打金属表面,激发出电子,每一次碰撞都是一次粒子性的確凿证据。
最后,是德布罗意的物质波理论——
万物皆波!
微观粒子的位置与动量无法同时確定(海森堡不確定性原理),它们以“概率云”的形式存在,本质是一团瀰漫的、不確定的波动。
“波动”
沈沉舟无声低语。
他明白了。
常態武者,就是將自身锚定在宏观世界的“粒子”。
肉身是清晰的边界,经脉是確定的轨跡,真气运行遵循著规矩的周天循环。
这种状態稳定、可测,却也画地为牢,是为凡俗。
而《道心种魔大法》,旨在打破这牢笼。
其原理,便是在修炼者体內,人为製造一场极端的量子矛盾。
第一步,凝练“道心”。
需以最正宗的道门玄功,將精神、意志、生命气息压缩至一个极致稳固的“基態”。
这道心,便是对抗整个混沌世界的“锚点”,一个高质量粒子。
第二步,“种魔”。
引入一个绝对的变量,一种代表混沌、无常、无限可能性的“魔种”。
將这团“概率云”,强行植入绝对確定、稳固的道心之中。
於是,矛盾就此诞生。
极致的秩序与极致的混乱,在肉身这个封闭系统內相互纠缠,相互“观测”。
修炼者自身,便成了一个不断进行自我观测的“薛丁格的猫”,在生与死、存在与虚无的叠加態中剧烈震盪。
成功者,驾驭,或者说適应这种状態。
失败者,轻则精神错乱,重则肉身顷刻崩解。
而一旦能维持这种诡异的叠加態,修炼者的感知便超越了宏观。
万物在他眼中,不再具有固定的形態。
草木、山石、乃至空间,都显露出其波动本质,是更宏大函数的特定表达。
界与界的壁垒,在微观层面模糊不清,相互渗透——
那便是“虚空”的真面目:並非空无,而是拥有一切可能性的场域。
至此,“破碎虚空”的意义不言自明。
当修炼者通过“道心种魔”,將自身量子態的波动性强化到足以覆盖並穿透那层宏观与微观的壁垒时,他便从局域的“粒子”,化身为非局域的“波”,彻底摆脱凡间时空的束缚。
当然。
理论是理论,实践是实践。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標准。
沈沉舟开始回忆,古往今来,四位修成道心种魔大法的人物,是如何修炼的。
一者,“魔师”庞斑之法,条件最苛,需“种魔者”、“炉鼎”、“魔媒”三者齐备。
尤其魔媒需为种魔者至爱,此举无异自毁心境,下乘之法。 二者,“盗霸”赤尊信之法,牺牲自身,灌顶成就韩柏。
然韩柏之“道胎”、“魔种”皆非自身修得,不明根本,如无根之木,亦为下乘。
三者,“邪帝”向雨田之法,凭藉邪帝舍利海量精元,强行推进道心魔种融合。
此法条件最简,风险却最高,全凭运气赌那渺茫的平衡,九死一生,中乘之法。
四者,“邪帝”龙鹰之法,散功重伤,凭机缘巧合由死入生。
条件亦少,但成败繫於不可控的偶然,与向雨田之法同为险途。
“皆非正道。”
沈沉舟得出结论。
这四法,或借外物,或假他人,或赌运气,皆落了下乘。
真正的通天大道,唯有立下那无上道心,道魔合一!
道心种魔大法两卷十二篇已言明一切——
上卷:入道、种魔、立魔、结魔、魔劫、种他。
下卷:养魔、催魔、成魔、魔极、魔变,直至最终的“魔仙”。
思路何等之清晰!
至此。
他彻底理解了这门奇功的原理。
也可以著手完善自身的《万化天功》了。
目前的《万化天功》,可吞噬有形之血肉精元与真气,却对无形无质的精神力量无能为力。
如今,有了道心种魔大法提供的具体境界与法门,吞噬精神力的最后一块拼图,已然补齐。
尤其那“分裂魔种,寄生於炉鼎”的法门,与他的生死符堪称绝配。
生死符制其形,魔种蚀其神。
待炉鼎功力臻至巔峰,便可隔空抽取其毕生修为与精神本源,反哺己身。
沈沉舟微微一笑。
“这《道心种魔大法》,確是魔功中的魔功。但,我喜欢。”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数天,也许只是几个时辰。
忽然,一股难以言喻的波动,以沈沉舟为中心,悄无声息地扩散开来。
这波动並非真气,也非气势,更像是一种直接作用於精神层面的细微震颤。
庙內的光线似乎扭曲了一瞬,阴影的轮廓变得模糊。
“什么?!!!”
尤鸟倦、丁九重、周老嘆三人浑身剧震。
他们瞳孔放大,死死盯著那道黑衣白髮的人影,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惊骇。
这种波动他们太熟悉了!
那独特的、仿佛能引动人心底最深欲望与恐惧的韵律,与他们记忆中,师尊向雨田身上偶尔流露出的气息,同出一源!
“魔种!”
“这就是魔种的气息!”
“他他竟然真的练成了!”
“他竟在这短短时间內,將困扰我圣门数百年的至高秘典《道心种魔大法》,修成了!”
尤鸟倦浑身颤抖,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丁九重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踉蹌了一下。
周老嘆嘴唇发乾,双腿发软,几乎要跪倒在地。
这一刻。
他们固有的认知,他们对武学的固有理解,彻底被碾碎。
沈沉舟微微一笑,旋即,便有三道无形无相的真气,化作魔种,落到尤鸟倦等三魔体內,至此,三人已在不知不觉中,沦为沈沉舟的炉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