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火锅店人声鼎沸，红油在九宫格里翻滚出熟悉的香辣气息。苏晓晓熟练地调配着油碟，往林晚的碗里多加了一勺蒜泥——这个习惯从高中保持到现在，仿佛时光从未流逝。
所以你真的用数学模型来编舞？林晚夹起一片毛肚，在沸腾的锅里小心翼翼地涮着。
不完全是。苏晓晓晃着手中的冰镇酸梅汤，我让舞者们根据算法生成的随机数列即兴发挥。
林晚的筷子停在半空：这很像细胞自动机的概念。简单的规则，却能产生极其复杂的模式。
看吧！苏晓晓眼睛一亮，我就知道你能懂。那些舞评家总是说我的编舞充满数学美感，但他们根本不明白其中的原理。
热气在两人之间氤氲开，模糊了时光的界限。林晚想起高中时，她们也是这样坐在火锅前，一个说着数学定理，一个聊着舞蹈动作，看似在两个世界，却总能奇妙地接上对方的思绪。
其实林晚放下筷子，我最近在写的论文，正好在研究这个问题。系统如何在简单的初始条件下，自发地产生复杂的秩序。
苏晓晓往前倾了倾身子：就像我们？
什么？
你看，苏晓晓用筷子在蘸料碗里画着圈，我们两个，一个理性至上，一个感性为先。这么极端的两个人，却形成了最稳定的友谊。这算不算是某种意义上的复杂系统？
林晚怔住了。这个突如其来的比喻，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她长久以来的思考盲区。她一直在用数学语言描述世界，却忘了最鲜活的例子就在身边。
我记得高中时，苏晓晓继续说着，你总能用公式解释一切。就连就连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情，你都要写在生活日志里。
林晚的指尖微微发烫。她们默契地避开了某个名字，但那个名字的影子依然飘荡在火锅的热气里。
那时候我不懂，苏晓晓轻声说，但现在我明白了。我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寻找那个让世界不崩塌的。你在公式里找，我在舞蹈里找。
这时，林晚的手机响了。她看了眼屏幕，是丈夫周明哲发来的消息：「晚晚，暖暖一直吵着要妈妈讲故事，我讲了她都不睡。」
她忍不住笑了，把手机拿给苏晓晓看。
你家周先生还是这么可爱。苏晓晓揶揄道，记得上次去你家，他连奶粉都冲不好。
但他做的辅食很好吃。林晚下意识地维护，而且总是记得给我书房换新鲜百合。上次我感冒，他特意学会了炖冰糖雪梨，每天盯着我喝。
苏晓晓大笑起来：你看，我们都在自己的系统里找到了平衡。她顿了顿，眼神温柔下来，说真的，看到有人这么细心照顾你，我很高兴。你值得被这样珍视。
这句话让林晚心头一暖。她想起高中时苏晓晓总是担心她只顾学习不会照顾自己，现在终于可以让她放心了。
你呢？林晚轻声问，最近还好吗？
苏晓晓搅拌着碗里的蘸料，唇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老样子。教课、创作、偶尔接一些商业项目。陈浩上周从新加坡回来，给我带了些茶叶，说是顶级的金骏眉。
她们相视一笑，那种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默契，不需要更多言语。
结账时，她们为谁来付钱小小争执了一番，最后决定aa制——这是她们高中时就养成的习惯。
走出火锅店，秋夜的凉风扑面而来。苏晓晓系好风衣腰带，突然说：
下周来画室吧，我有个新想法。也许我们可以把你的数学模型，用色彩和线条表现出来。
林晚应着，心里已经开始构思可能的算法。她想到可以用分形几何来表现自我相似性，用拓扑学来描绘连续变形，这些抽象的数学概念在苏晓晓的画布上一定会找到全新的表达。
我想到可以用斐波那契数列来设计舞蹈的节奏变化。苏晓晓继续说，眼睛在夜色中闪闪发光，黄金比例在自然界无处不在，用在舞蹈中一定很美。
林晚点头：明天我带些资料给你。对了，记得你答应过不通宵工作的。
她们在路口道别，一个向左，一个向右。林晚走出几步，回头望去，看见苏晓晓的身影融进夜色，风衣下摆被风吹得微微扬起。
这一刻她忽然明白，真正的友谊从来不需要刻意维持。它就像那些优美的数学定理，一旦被证明，就永远成立。无论经过多少时间，无论在哪个维度重逢，她们总能找到那个唯一的解。
回到家，六岁的暖暖正抱着小熊玩偶坐在沙发上，小嘴撅得老高。周明哲在一旁手忙脚乱地翻着童话书，看到林晚回来，如释重负：你可算回来了，小公主非要听你讲《数学王国的冒险》。
林晚放下包，接过童话书，把女儿搂进怀里。暖暖立刻眉开眼笑，把小脑袋埋进妈妈胸前，奶声奶气地说：爸爸讲得一点也不好听。
周明哲无奈地摊手：我尽力了，但她非要听那个会说话的质数公主的故事。
安顿好女儿睡觉，周明哲一边帮她按摩肩膀，一边问：和晓晓聊得开心吗？
很开心。林晚闭上眼睛，我们在准备一个合作项目。她总是能给我新的灵感，让我看到数学之外的世界。
那很好啊。周明哲手法熟练地按着她的肩颈，你最近太埋头在研究所里了，需要些不一样的东西。而且暖暖也很喜欢晓晓阿姨，说她的画室像魔法城堡。
深夜的书房，林晚打开一个新的文档，开始记录今天的灵感。标题写着：「论情感系统作为复杂系统的自组织特性」。
写作间隙，她抬头看了眼书桌角落。那张泛黄的合影依然立在那里，但此刻再看，已经不会引起任何波澜。它只是她生命长河中的一段航标，指引过方向，但河流早已奔向更广阔的天地。
窗外，城市的灯火如星河般璀璨。两个曾经并肩的灵魂，在各自的轨道上行进了这么久，终于又要在这个秋天，创造出新的交响。在这个平凡的夜晚，数学与艺术、理性与感性、过去与现在，都在她们的生命中达成了完美的和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