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渊离去后,洞府內重归寂静,唯有杨凡略显急促的呼吸声清晰可闻。他並未立刻行动,而是重新坐回蒲团,闭上双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沉渊秘境”这四个字如同魔咒,在他脑海中反覆迴响,搅动著他的心绪。筑基丹主药或丹方,这对任何练气巔峰修士而言,都是无法抗拒的诱惑。他仿佛能看到一条通往筑基大道的捷径在眼前展开,光芒万丈,但光芒之下,是深不见底的幽暗,潜藏著无数噬人的危险。
他首先剖析墨渊,或者说青霖宗的意图。
“提供如此珍贵的秘境消息,绝无私心。”杨凡心中冷笑,“无非几点:其一,借我等散修之力,先行探路,消耗潜在危险,乃至与血煞宗修士火併,他们可坐收渔利。其二,藉此机会观察我的真实战力与手段,进一步评估林玄传承的价值。其三,若我能在秘境中有所获,无论是被他们招揽,还是通过交易获取,最终好处仍会流回青霖宗。其四或许真如他所言,禁制限制练气期,他们需要足够多的『炮灰』或『竞爭者』来触发或分担某些机制。”
將对方的动机往最阴暗处揣摩,是杨凡在底层摸爬滚打形成的习惯。然而,即便看清了这些,他发现自己依旧难以放弃这个机会。青霖宗是利用他,但何尝不是给了他一个平台?没有青霖宗的消息,他连沉渊秘境的存在都不会知道。
“关键在於,我能否在这险局中,火中取栗。”杨凡睁开眼,眸中闪烁著计算的光芒。风险巨大,但收益同样惊人。比起遥遥无期、希望渺茫地等待不知何时才会出现的筑基丹,或者冒险服用赤阳丹,探索一个已知存在机缘的秘境,似乎成了更“靠谱”的选择。
“去!必须去!” 片刻的权衡后,一股狠劲自杨凡心底升起。仙路爭锋,本就是逆天而行,畏首畏尾只会错失良机,最终化作黄土一抔。金老大之死,看似了结恩怨,实则將他推到了风口浪尖,若无筑基实力,迟早会被新的麻烦吞噬。冯家的阴影,也如同悬顶之剑,逼迫他必须儘快提升实力。
决心已定,接下来的思路便清晰起来。他还有两三个月的时间准备。
首要任务,是恢復与提升。
他再次取出剩余的戊土精粹,不再吝嗇,全力运转《地煞镇岳功》与《冰心诀》,加速汲取其中精华。青黑色的煞罡气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充盈、凝实,直至恢復到十成的圆满状態,甚至因为精纯戊土之气的滋养,那气旋似乎比之前更加灵动了一丝。同时,他服下凝元丹,配合灵石,將自身灵力也推升至十成的完美状態。神识在《冰心诀》的持续运转下,亦变得愈发晶莹剔透,感应范围与敏锐度都有细微提升。
状態重回巔峰,杨凡开始著手绘製符籙。他知道,在限制修为的秘境中,符籙將是保命克敌的关键。
他首先將目標锁定在“空隱符”上。此符蕴含空间意境,关键时刻可用於隱匿、脱身,价值无量。他静心凝神,回忆著之前成功绘製时的玄妙感觉,调动神识,引动灵力,小心翼翼地在特製符纸上勾勒。有了第一次的成功经验,加之修为心境略有提升,这一次虽然依旧耗费心神,但过程却顺畅了不少。连续闭关五日,废掉了近十份材料后,他终於又成功绘製出了两张“空隱符”。
看著手中三张散发著微弱空间波动的银色符籙,杨凡心中稍安。有此符在手,相当於多了三条后路。
接著,他开始大批量绘製二阶下品的金刚符、流沙陷地符、狂风符和连环火矢符。这些虽不如空隱符神异,却是实战中最常用、消耗最快的符籙。他如今制符成功率已相当可观,且材料充足,足足花了半月时间,储备了金刚符四十张、流沙陷地符三十张、狂风符二十五张、连环火矢符三十五张。几乎將之前购置的相应材料消耗一空,同时也將徐琰后来送来的一部分材料也用掉了大半。
看著储物袋中堆积如山的各色符籙,一种踏实感油然而生。这些都是他应对危险的底气。
符籙准备完毕,杨凡开始打磨术法与法器。
“缩地成寸”身法他已臻小成,短时间內难有质的飞跃,他便著重练习在狭小空间內的腾挪转折,力求在复杂环境中也能如臂使指。
裂风梭的操控更是重点。他神识强大,本就擅长精细操控,此刻更是將裂风梭驱使得出神入化,时而如青虹贯日直刺一点,时而如穿花蝴蝶环绕飞舞,速度与灵活性都提升到了当前境界的极限。他甚至尝试在极速中微调方向,模擬攻击不同要害,务求一击必中或达到最大干扰效果。
玄龟盾的运用则侧重於防御面的衔接与角度调整,减少灵力消耗,提升防御效率。
至於那得自金老大的金背大砍刀,他研究一番后,发现其材质尚可,但炼製手法粗糙,且与自身功法属性不合,便决定將其与那些用不上的杂物一併处理掉。
这一日,杨凡悄然离开了洞府,再次来到清符轩。 徐琰见到他,立刻屏退左右,將他引入內室,脸上带著关切与凝重:“杨道友,你终於出关了。关於那『沉渊』的消息,如今在坊市高层中已非绝密,暗流涌动啊。”
杨凡点点头,並不意外。青霖宗既然告诉了他,自然会透露给其他值得“利用”或有合作价值的散修或小势力,以壮大探索队伍。
“徐掌柜,我此次前来,是想处理掉这批东西,换取一些灵石和特定物资。”杨凡直接將金背大砍刀、以及那些用不上的中下品法器和部分普通材料取出。
徐琰仔细清点估算,很快给出了价格:“道友这批货,品质参差不齐,打包处理的话,我最多能出两千三百下品灵石。”
“可以。”杨凡爽快答应,这个价格还算公道。他接著递过一枚玉简,“另外,还请徐掌柜帮我搜集这上面的物资,灵石从店铺收益和刚才那笔款子里扣。”
徐琰接过玉简,神识一扫,脸上露出讶色:“这么多解毒丹、避瘴符、还有『清心玉佩』的炼製材料?道友这是”他立刻明白了杨凡的打算,沉声道,“道友当真决定要去那沉渊?据我得到的零星消息,那里绝非善地,除了两宗修士,恐怕还有不少隱居附近的亡命之徒和妖兽会被吸引过去。”
“机缘在前,不得不爭。”杨凡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有劳徐掌柜了,这些东西对我很重要。”
徐琰见他心意已决,也不再劝,郑重道:“道友放心,我会儘快办妥。解毒丹和避瘴符库房就有现货,清心玉佩的材料三日內必能备齐。此外”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我听闻,冯家近日似乎也有些异动,虽未明著针对道友,但道友还需多加小心。”
冯家!杨凡眼神一凝,点了点头:“多谢徐掌柜提醒,我心中有数。”
离开清符轩时,杨凡的储物袋中多了两千三百灵石和一批解毒避瘴的物资,身家再次充盈起来。但他心中並无轻鬆之感,徐琰关於冯家的提醒,如同阴云,预示著前路绝不会平坦。
回到洞府,杨凡开始著手炼製“清心玉佩”。这是一种辅助型法器,炼製难度不高,主要作用是寧心安神,抵御邪祟、魔音干扰,对於探索未知秘境,尤其是可能存在心魔或诡异力量的地方,颇为有用。
他静心凝神,以玉粉混合几种寧神草药,勾勒符文,注入灵力与一丝《冰心诀》的意境。三日后,三枚质地温润、散发著淡淡清凉气息的白色玉佩便炼製成功。他自己佩戴一枚,其余两枚收起备用。
做完这一切,距离墨渊提及的秘境开启时间,已过去近两个月。他的状態、符籙、法器、特定物资都已准备充分。
他盘膝而坐,最后一次审视自身。
灵力充盈,神识饱满,煞罡凝练。
符籙充足,门类齐全。
法器状態完好,操控嫻熟。
针对秘境环境的物资也已备齐。
“能做的准备,都已做了。”杨凡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最后一丝躁动,眼神变得如同古井深潭,幽深而平静,“接下来,便是等待时机,踏入那沉渊之地,於万险之中,搏一个筑基大道!”
他决定,在秘境开启前最后半个月,不再进行任何修炼或制符,而是彻底放鬆心神,调整状態至最佳,同时密切关注坊市动向,尤其是关於冯家以及秘境的最新消息。
然而,就在他做出这个决定的第二天傍晚,洞府外的禁制再次被触动。这次来的,並非墨渊,而是一名身著普通灰衣、面容陌生的修士,递上了一封没有署名的信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