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节轻敲桌面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內迴响了许久,杨凡凝视著那张烫金请柬,眼中的犹豫逐渐被一丝决然取代。
机遇往往与风险並存。若因惧怕风险而一味龟缩,又如何能在这荆棘遍布的仙途中爭得一线生机?徐琰虽有其目的,但至今为止行事尚算光明磊落,给出的条件也足够优厚。那背后的青霖宗长老,是隱患,也未尝不是一层保护伞。更重要的是,他太需要高阶的符道知识和获取玉髓丹的途径了。
“罢了,便去闯上一闯。”他低声自语,將请柬郑重收起。
接下来的几日,他並未再尝试绘製极其耗费心神的护身符,而是利用剩余材料,稳扎稳打地绘製了几张火弹符与轻身符,將自身状態调整到最佳。同时,他反覆揣摩徐琰赠与的心得玉简,尤其关注那些可能在其他符师看来是常识、但对他而言却是新知的细节,力求在交流时不露太多破绽。
五日时间转瞬即逝。
傍晚时分,杨凡换上一身乾净的灰色长袍,將自身气息收敛在练气八层左右,看起来就像个修为普通、略显低调的散修符师。他按照请柬上的指示,来到清符轩,並未进入前堂,而是绕到后院一处不起角的小门。
轻叩门环,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一名气息沉稳、眼神锐利的青衣小廝对他微微点头,查验过请柬后,默然引他入內。
穿过一条简短的迴廊,眼前豁然开朗。一处清幽雅致的庭院呈现眼前,假山流水,灵植点缀,与坊市外的喧囂隔绝开来。庭院中央是一座雅舍,灯火通明,已有数人影绰绰其中。
引路小廝在雅舍门外止步,躬身示意杨凡自行进入。
踏入雅舍,一股混合了淡淡灵墨、檀香与多种灵材的气息扑面而来。室內布置简洁而不失格调,七八名修士分散而坐,修为赫然都在练气后期,甚至有两三人气息深沉如渊,以杨凡的神识竟难以探知其深浅,恐怕是筑基期修士!
这些人衣著气质各异,有身著华服、面容倨傲的中年,有荆釵布裙、神色淡然的女修,也有如同老农般蹲在椅子上、吧嗒著旱菸的老者,更有如徐琰一般气质温润儒雅之士。
杨凡的到来,引来几道目光扫视,带著审视与好奇,但都只是一掠而过,並未过多停留。他寻了个靠近角落、光线稍暗的位置坐下,眼观鼻,鼻观心,儘量减少自身存在感。
徐琰作为东道主,坐在主位,见杨凡到来,对他微笑著点了点头,並未过多介绍,只是朗声道:“这位是杨凡杨道友,於符道一途颇有见解,今日初次与会,大家欢迎。”
稀稀拉拉的几声回应,算是打过招呼。气氛並不热烈,但也无人表现出明显的排斥。
很快,交流便自发开始。眾人谈论的多是制符心得,某个冷门符籙的改良技巧,某种稀有符墨的替代材料,或是抱怨近期某种灵草价格飞涨,影响了成本。
杨凡多数时间沉默倾听,如同乾燥的海绵,疯狂汲取著这些资深符师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宝贵经验。许多困扰他许久的细微关窍,在此刻豁然开朗。同时,他也从这些人的交谈中,捕捉到一些零碎却重要的信息: 青霖宗內门大比在即,宗门资源向核心弟子倾斜,导致外界某些特定资源供应紧张;妖木岭深处近期確有异动,疑似与那“妖魂古树”的沉睡周期有关,已有数支探险小队失联;坊市內几个修仙家族正在暗中角力,爭夺一条新发现的小型灵矿脉
这些信息,对他了解青竹坊乃至整个区域的局势,至关重要。
期间,那位蹲在椅子上的老农般符师,似乎对一种名为“七星敛息符”的偏门符籙颇有研究,与人爭论其核心符文“隱星纹”的三种变体孰优孰劣,爭得面红耳赤。
杨凡心中微动,这“隱星纹”他在那黑铁片获得的《基础阵法图解》中似乎见过类似的阵纹描述,其原理在於扭曲自身灵气波动,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他结合自己对阵法的理解,对那三种变体的优缺点有了更深的认知,但他谨记藏拙之道,並未出声。
交流过半,徐琰適时地將话题引到了新人身上,笑著对杨凡道:“杨道友初次与会,想必也有些许心得,不妨拿出件作品,让大家品评一二,也好互相印证?”
顿时,数道目光再次聚焦到杨凡身上。他知道这是必要的环节,躲不过去。他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盒,打开后,里面静静躺著那张下品护身符。
他没有多言,只是將玉盒放在身前的茶几上。
离得近的几人神识扫过,起初並未在意,但很快,有人轻“咦”了一声。那位一直在爭论“隱星纹”的老农符师,也停止了爭吵,浑浊的眼睛瞥了过来。那位气息最深不可测、一直闭目养神的华服中年,也微微睁开了眼睛。
一位坐在杨凡斜对面、身著鹅黄色衣裙的女修,伸出纤纤玉手,隔空摄过那张护身符,仔细感受了一番,点头道:“灵力充盈,结构稳固,几个转换节点处理得圆融老道,不像是新手笔跡。虽是下品,但底子打得极好,难得。”
那老农符师也凑过来看了看,哼了一声,没说话,但原本有些挑剔的眼神缓和了不少,对著杨凡微微頷首。
徐琰脸上露出笑容,显然对杨凡这“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效果颇为满意。
无人探听杨凡的来歷师承,也无人深究他如何在这个年纪和修为达到如此功底。这种默契,让杨凡暗暗鬆了口气。
交流会持续了约一个时辰便散去,眾人各自离去,並无过多寒暄。杨凡也悄然离开,回到客栈。
他手中多了两枚玉简,是交流会中一位专注於符墨研究的修士分享的几种稀有符墨配方,其中一种“金鳞墨”对绘製锐金类符籙有奇效,但主材料“金鳞砂”价格不菲,非他现在所能负担。
坐在房中,回想方才经歷,那几位深不可测修士的身影犹在眼前。
“此地,果然藏龙臥虎。”他喃喃道。这次交流会,让他开了眼界,也让他更加清醒地认识到自己的渺小。不过,总算初步融入了这个圈子,並且,似乎给那位关键人物留下了还算不错的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