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在无尽的冰冷与黑暗中沉沦,仿佛沉入了万载玄冰的湖底,连思维都被冻结。杨凡感觉自己像是一缕即將消散的幽魂,在生与死的边界无力地飘荡。肉身传来的剧痛已经变得麻木,唯有刺骨的寒意,如同最忠诚的刽子手,持续不断地消磨著他最后一点生机。
就在这意识之火即將彻底熄灭,彻底融入这片冰雾死寂的剎那,一丝极其微弱、却带著截然不同性质的冰凉触感,如同初春融雪的第一滴甘露,悄无声息地滴落在他近乎凝固的识海之中。
这冰凉並非外界那种充满恶意的严寒,而是一种清冽、纯净、带著某种空灵韵律的能量。它来自一直沉寂於他识海深处的那枚黑色玉佩!此刻,这枚来歷神秘的玉佩,正散发著微不可察的乌光,如同一个沉睡中被惊扰的古老灵魂,自主地、缓慢地吸收著周围冰雾中某种特殊的存在——那不是普通的寒气或煞气,而是一种更加本源、更加飘渺的,属於“空间”与“迷雾”的法则碎片?
这丝清冽的能量,並未直接修復他破损的肉身或枯竭的灵力,而是如同最细腻的画笔,开始在他濒临崩溃的识海中,勾勒、补全著某些残缺的、关於“感知”与“辨析”的纹路。这些纹路,与他之前掌握的三个基础空间符文同源,却又更加复杂、更加侧重於在混乱中寻找秩序,在迷雾中辨別方向。
同时,他身下冰冷的雪地中,那股源自噬空蜥妖核的、精纯的虚空能量,也仿佛受到了某种牵引,不再狂暴,而是化作涓涓细流,温和地渗入他乾涸的经脉,滋养著那缕即將熄灭的虚空煞罡火种。
內外交织的援助,如同在即將彻底冰封的河面下,注入了两股不同的暖流。虽然微弱,却顽强地对抗著死亡的侵蚀。
不知又过去了多久,当那噬空蜥妖核彻底化为飞灰,黑色玉佩也再次恢復沉寂时,杨凡沉重如山的眼皮,终於颤抖著,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模糊,一片模糊。眼前是翻滚不休的灰白色冰雾,浓郁得化不开,视线根本无法及远。耳边是绝对的寂静,连风雪的声音都被隔绝在外。他躺在一个浅浅的雪窝里,全身依旧冰冷刺骨,剧痛如同潮水般再次席捲而来,但至少意识回归了。
“我还活著”他张了张嘴,发出的声音嘶哑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与依旧身处绝境的沉重交织在心头。
他尝试动了一下手指,钻心的疼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內视之下,情况依旧糟糕透顶:灵力彻底枯竭,经脉如同被颶风肆虐过的田野,布满了裂痕与淤塞;虚空煞罡只剩下头髮丝般细微的一缕,在丹田深处顽强地盘旋;肉身伤势更是惨不忍睹,內腑移位,多处骨折,失血严重。
但万幸的是,最致命的恶化趋势被止住了。而且,他敏锐地察觉到,自己的神识似乎发生了一些奇异的变化。
他小心翼翼地將神识向外延伸。原本在迷踪冰雾这种地方,神识会受到极大的压制和干扰,如同盲人探路。但此刻,他惊讶地发现,自己的神识虽然依旧只能覆盖周身不足三丈的范围,但在感知这片冰雾时,却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清晰感”。
他能够“听”到冰雾中那些细微的空间涟漪的“声音”,能够“看”到能量流动的模糊“轨跡”。虽然依旧无法穿透浓雾看清远方,但却能隱隱感知到哪些方向的雾气相对“稳定”,哪些地方隱藏著危险的“褶皱”和“陷阱”(空间不稳定点),甚至能模糊地感应到来时方向的某种“印记”?
这並非视觉或听觉的增强,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对空间环境和能量流动的直觉性感知!是那黑色玉佩和噬空蜥妖核在最后关头,赋予他的新能力?
“是因祸得福,还是饮鴆止渴?”杨凡心中没有丝毫喜悦,只有更深的警惕。黑色玉佩的异动再次证明其不凡,也意味著他身上的秘密更多了一分。但这新获得的空间感知能力,在此刻,无疑是雪中送炭! 他必须利用这能力,儘快恢復行动力,並找到出路。外面还有冰煞教的追兵围困,他不能一直困在这里。
他挣扎著坐起身,背靠著一块冰冷的岩石。首先取出最后几块中品灵石,开始全力吸收灵气。过程依旧缓慢而痛苦,受损的经脉每一次灵气流过都带来撕裂感。但他心志如铁,默默忍受著。
同时,他分出一部分心神,持续运用那新获得的空间感知,如同一个刚刚获得新触角的盲人,小心翼翼地探索著周围三丈內的冰雾环境,熟悉著这种全新的视角。
他发现,左前方约两丈处,那里的冰雾能量流动异常紊乱,隱藏著一道细微却危险的空间裂缝,如同无形的刀刃。而右后方一丈外,雾气相对稀薄平稳,似乎是一条可以通行的“安全”路径。
时间在寂静的恢復与探索中流逝。当中品灵石又消耗了十块,灵力勉强恢復至半成时,他感觉自已对周围环境的感知更加清晰了一些。他甚至能模糊地“看”到,约莫百丈之外,冰煞教修士活动所散发出的、与这片冰雾格格不入的灵力波动,如同黑夜中的微弱灯火,標示出了包围圈的大致范围。
他们果然守在外面。
杨凡眼神冰冷。他现在的状態,根本不可能强行突围。
他必须利用这片迷踪冰雾,和他们周旋,並寻找机会。
他停止了吸收灵石,开始尝试引导那缕新生的虚空煞罡,按照新感知到的、周围相对稳定的空间能量韵律,缓缓流转。他发现,这样做不仅能加速煞罡的恢復,似乎还能让自身气息更好地融入这片冰雾环境,进一步增强隱匿效果。
他將隱辰令的“隱跡”效果与新获得的空间感知、以及虚空煞罡的流转结合起来,整个人仿佛真的化成了一团冰雾,气息微弱到了极致。
然后,他站起身,忍著剧痛,沿著感知中那条相对“安全”的路径,开始在这片迷踪冰雾中,小心翼翼地移动起来。
他像一个最高明的潜行者,藉助冰雾的掩护和对环境的独特感知,不断变换位置,避开那些危险的空间褶皱,同时默默恢復著实力,观察著外面敌人的动向。
猎人与猎物的角色,在这片诡异的冰雾中,悄然发生著转变。
他现在需要的是时间,和一个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