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渔火孤舟(1 / 1)

意识在黑暗与剧痛中沉浮,仿佛置身於无底深海,每一次挣扎都耗尽了残存的气力。杨凡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只感觉周身无处不痛,尤其是后背那道几乎將他劈开的伤口,火辣辣地灼烧著,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扯著撕裂般的痛楚。

他勉强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適应了片刻,才看清自己身处一处低矮、简陋的木屋之中。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鱼腥味和草药苦涩的气息。身下是硬邦邦的木板,铺著乾燥但粗糙的草蓆。屋顶由茅草覆盖,透过缝隙能看到外面漆黑的天幕和零星几点星光。

“我没死?”他喉咙乾涩沙哑,发出微弱的声音。

“嘿,醒啦?”一个苍老而沙哑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杨凡艰难地转动脖颈,看到一个穿著破旧麻衣、皮肤黝黑、脸上布满岁月沟壑的老者,正蹲在一个小火炉前,用陶罐熬煮著什么,浓郁的药味正是从那罐中传来。老者修为低微,仅有练气二层,气息浑浊,显然是常年劳作的底层散修,或者说,更接近凡人。

“是前辈救了我?”杨凡声音微弱,带著警惕。他神识受损严重,无法细致探查,但本能地感觉这老者並无恶意。

“前辈可不敢当,”老者咧嘴笑了笑,露出稀疏发黄的牙齿,“老汉我就是个打渔的,姓张,村里人都叫我老张头。几天前在礁石滩下网,把你捞上来的。你小子命真大,伤成那样,泡在海里都没餵了鱼。”

几天前?礁石滩?杨凡心中一凛,自己昏迷前最后的记忆是强撑著逃出千帆城,遁入海中,之后便失去了意识。看来是隨波逐流,被海浪衝到了这处不知名的海边,侥倖被这老渔夫所救。

他尝试运转灵力,丹田內空空如也,经脉多处断裂堵塞,那初步“化脉”的戊土真罡也沉寂下去,与地脉的感应微弱到几乎不存在。伤势比想像的更重,没有数月静养,恐怕难以恢復。而此刻,他身无分文,法器损毁,可谓山穷水尽。

“多谢张老丈救命之恩。”杨凡艰难地说道,语气真诚。若非这老渔夫,他恐怕早已葬身鱼腹。

“谢啥,碰上了总不能见死不救。”老张头摆摆手,將陶罐里的药汁倒进一个破碗里,端到杨凡面前,“喏,祖传的方子,对付外伤有点用,就是苦了点,趁热喝了吧。”

碗里的药汁黑乎乎的,散发著难以形容的古怪气味。杨凡看著这碗连品阶都算不上的凡俗草药,心中五味杂陈。想他身怀地元石胎、血灵草这等筑基修士都眼红的宝物,此刻却要靠凡俗草药吊命,真是莫大的讽刺。

但他没有犹豫,接过碗,忍著那刺鼻的气味,將温热的药汁一饮而尽。苦涩的味道在口腔中蔓延,药力微弱,对於他这等重伤,效果几近於无,但总归是一份心意,一丝暖意。

“你小子也是修士吧?伤得这么重,是惹上什么仇家了?”老张头接过空碗,看似隨意地问道,浑浊的眼睛里却带著一丝洞察世事的精明。

杨凡沉默片刻,沙哑道:“算是吧,江湖恩怨,让老丈见笑了。”

老张头咂咂嘴,也没多问,只是嘆了口气:“这世道,都不容易。你就在这儿安心养著吧,我这地方偏,没什么人来。就是条件差了点,吃喝也简陋,都是些鱼虾糙米,你別嫌弃。

“岂敢嫌弃,活命之恩,已是天大人情。”杨凡诚恳道。他打量著这间家徒四壁的木屋,除了必要的炊具和一张破桌子,几乎別无他物,可见老张头生活之清贫。自己在此养伤,无疑会给他增添不小的负担。

接下来的日子,杨凡便在这海边小渔村住了下来。村子很小,只有十几户人家,多以打渔为生,修士极少,且修为最高者不过练气三层,与凡人杂居,勉强维持生计。

他的伤势恢復得极其缓慢。石乳的药力在他昏迷期间似乎已消耗大半,仅能勉强维繫生机不再恶化。他每日靠著老张头那效果微弱的草药和清淡的鱼汤米粥度日,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或勉强打坐,试图接引天地灵气,修復受损的经脉和丹田。

过程痛苦而漫长。每一次尝试引导灵气,都如同用钝刀切割经脉,疼得他冷汗直流。丹田如同一个破漏的水囊,好不容易积攒起一丝灵力,很快又会逸散大半。那沉寂的戊土真罡更是纹丝不动,与地脉的感应也时断时续,模糊不清。

老张头话不多,每日早出晚归出海打渔,回来后將最新鲜的鱼虾留下给杨凡熬汤,自己则吃些晒乾的鱼仔或糙米饭。偶尔捕到些值钱的海货,才会去几十里外的小集市换些米盐和劣质的酿酒,自己捨不得喝,却会在杨凡疼得睡不著时,倒上一小碗给他暖身子。

“这『烧刀子』劲儿大,喝了能睡个好觉。”老张头总是这么说。

杨凡默默接过,那劣酒入口辛辣,灼烧著喉咙,却奇异地带来一丝麻痹和暖意,让他暂时忘却身体的痛苦。他看著老张头被海风刻满皱纹的脸,那双看惯风浪的眼睛里没有怜悯,只有一种朴素的共情和活下去的坚韧。 这就是底层散修,或者说,挣扎在修仙界边缘的凡人的生活。没有波澜壮阔的冒险,没有惊天动地的机缘,只有日復一日的劳作,与天爭,与海爭,只为了一口吃食,一份微薄的生机。

杨凡的心,在这种极致的寧静与艰苦中,慢慢沉淀下来。往日的谨慎、算计、生死搏杀,似乎都暂时远去。他开始观察这个小小的渔村,听老张头讲海上的天气、鱼群的习性、附近岛屿的传闻,甚至是一些光怪陆离、不知真假的海外仙山传说。

这些看似无用的信息,却让他对落霞群岛,对这片茫茫大海,有了更具体、更真实的认知。他的心態,也从最初急於恢復、重返仙路的焦躁,逐渐变得平和。他开始明白,修行並非只有打坐练气、爭夺资源,这种贴近自然、感受生命本真的状態,或许也是一种对心境的磨礪。

这一日,他感觉精神稍好,勉强能够下地走动。他扶著墙壁,缓缓走出低矮的木屋。外面阳光正好,海风带著咸腥气息扑面而来。不远处,碧蓝的海水轻轻拍打著礁石沙滩,几艘破旧的小渔船隨波荡漾。几个皮肤黝黑的孩子在沙滩上追逐嬉戏,发出清脆的笑声。

一派寧静祥和的世俗景象。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感受著阳光照在身上的暖意,虽然体內依旧空空荡荡,伤势远未痊癒,但一种久违的生机,似乎在心底慢慢甦醒。

他低头,看著掌心那枚一直紧握的黑色玉佩。自从重伤昏迷后,这玉佩似乎比往常更加冰凉,偶尔在他心神沉寂时,会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来自遥远地方的牵引感。很模糊,难以捕捉,但他確信並非错觉。

“这玉佩究竟藏著什么秘密?”他摩挲著冰凉的玉佩表面,心中疑惑更深。岳明不惜代价想要得到它,绝非无的放矢。

就在这时,远处海面上,一艘掛著流云商会旗帜的中型货船,正缓缓驶过。杨凡眼神一凝,立刻收敛气息,退回屋內的阴影中。

流云商会千帆城的拍卖会那场惨烈的围杀

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带著血腥与痛楚。仇恨的火焰在心底悄然点燃,但这一次,却並非纯粹的愤怒与杀意,更夹杂了一份沉甸甸的冷静与筹谋。

他知道,这渔村的寧静只是暂时的。他的伤需要更好的丹药和灵气环境才能彻底恢復,他的道途更不能止步於此。黑煞团、冯家、流云商会,这些恩怨终须了结。而筑基,更是他必须跨越的门槛。

但现在,他需要的是时间,是耐心。

他回到草蓆上坐下,再次尝试引导那稀薄的天地灵气。这一次,他没有急於求成,而是放空心神,如同老张头教导他辨识潮汐一般,去感受灵气那细微的流动与韵律,引导它们如同涓涓细流,缓慢地滋润著乾涸龟裂的经脉。

过程依旧缓慢,痛苦也未减少,但他的心,却前所未有地平静。

仙路漫漫,道阻且长。一时的低谷,或许正是为了积蓄力量,跃向更高的天空。

夜幕降临,渔火点点。老张头提著一条鲜鱼和一壶劣酒回来,看到杨凡在打坐,便轻手轻脚地生火做饭。

木屋外,海浪声声;木屋內,药香、鱼香与酒气混杂,构成了一幅奇异而温情的画面。

杨凡睁开眼,看著跳动的灶火映照下老张头忙碌的背影,心中默默道:

“张老丈,此恩,杨某必报。”

“而我的路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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