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光粼粼才刚刚收拾好自己,就听到了门铃声响起。
都不用透过猫眼去看,飞光粼粼就已经透过门看到外面闪瞎她的眼的塞拉斯蒂婭了。
对於塞拉斯蒂婭的造访,飞光粼粼並不觉得意外。不过暮光闪闪没有跟著来,说明塞拉斯蒂婭暂时帮自己哄好了吧。
果然塞拉斯蒂婭很懂自己。
“公主,您回来了,考察顺利吗?”
飞光粼粼打开了门,微微侧著头不敢去正视塞拉斯蒂婭,毕竟在她的眼里,塞拉斯蒂婭实在是太亮眼了。
塞拉斯蒂婭看到飞光粼粼眼角还未消的泪痕,心里一沉,但没有点破,只是自然地接话道。
“很顺利。我能进去和你聊一会儿吗?”
飞光粼粼与塞拉斯蒂婭对视片刻,让开了身,將塞拉斯蒂婭请了进去。
今天发生了这么大的变故,別看塞拉斯蒂婭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实际上內心已经麻了。
飞光粼粼端来了红茶和点心用来招待塞拉斯蒂婭,然后就坐在她的对面,等待她的问话。
“对了,我帮你带来了这个。”
气氛还有些尷尬,此时还不適合切入正题。
塞拉斯蒂婭將飞光粼粼没有带走的眼镜盒拿了出来放在桌子上,推到她的面前。
“你好像还没来得及告诉我们这个好消息,现在的话,能戴上让我看看吗?”
飞光粼粼当然不会拒绝,这不戴上的话,她也没办法和塞拉斯蒂婭好好说话了。
就是有点可惜,她今天本来想展示给大家一起看的。
用魔法捏著眼镜框,將那副单边眼镜取出来戴在左眼的位置,隨之世界在她眼中也恢復了正常的模样。
好像有段时间没有好好欣赏过大公主的盛世美顏了。
『她真好看。』
“你真好看。”
塞拉斯蒂婭注视著自己的学生,冷不丁地夸讚了句。
闻言,飞光粼粼有些害羞地低下头。
怎么有种自己的小心思被看穿的既视感?毕竟大公主平时就算夸小马也不会用这么直白的词语。
看著飞光粼粼如此娇羞靦腆的反应,塞拉斯蒂婭更是毫不含蓄地笑出了声,惹得飞光粼粼有些不满了。
“公主,您没必要把我当成一个孩子哄。”
“哦,抱歉,我只是觉得这个眼镜真的很適合你。”
塞拉斯蒂婭收住了笑声,她的眼神从一开始就没有离开过飞光粼粼,但这份关注並不让小马感到压迫,而是不断传达出一种“我很关心你”的温柔。
“以及,你在我眼中一直都是个孩子,就像上次在万马奔腾庆典时那样,你可以儘可能地多依靠我,而不是把所有的压力和过错都装在自己心里。”
飞光粼粼才刚刚结束对自我的调节,此刻还十分敏感,听到塞拉斯蒂婭,鼻头不禁又开始泛酸。
只是她还没准备好在另一匹小马面前暴露自己脆弱的情绪,她只好深吸一口,將浮动的心重新归於稳定。
“我只是…刚刚才发现自己做错了一件事,但却造成了不可挽回的后果。”
“也许还没有到不可挽回的境地。”
塞拉斯蒂婭从自己的座位起身,走到飞光粼粼的身边坐下。
这个距离使她们互相看不到彼此的表情,但能够更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声音与陪伴。
倾诉与聆听,现在就只需要这两样就足够了。
“来和我说说吧,飞光。”
耳畔传来塞拉斯蒂婭刻意压低的声音,像是在邀请自己诉说一个秘密。身体的一侧能感觉到属於大公主的体温,几缕彩虹一般的丝滑鬃毛有意无意地绕上她的蹄子。
这是飞光粼粼小时候最喜欢玩的。
察觉到身边娇小的身躯微微颤抖,塞拉斯蒂婭默默將一盒抽纸放在自己看不到,但飞光粼粼容易拿到的地方。
“我知道你心里在自责。在我失去露娜后,我也想过,如果当初我能更理解她的心情,哪怕只是多一点耐心,或许最后的结局会有所不同。”
塞拉斯蒂婭用著略显惆悵的语调,说著自己的故事。
“但此刻的我,没资格去指责当时做出决定的我。因为这並非是我一匹马的错,这是两匹互相深爱著彼此的小马,在无数个理所当然中將矛盾的隱患悄然堆积,最终造成的失控。
飞光粼粼偷偷用纸擦了擦眼角。
她能明白塞拉斯蒂婭的良苦用心,她故意揭开自己的伤疤,只是为了安慰自己。
“公主,您其实不必跟我说这些…”
“没关係的,飞光。我一直都知道,你和我有许多相似之处,我將自己的经歷告诉你,是出於对你的尊重。”
正因为是“同类”,正因为有著相似的困境,才能更加理解彼此的痛。
但飞光粼粼和余暉烁烁又与塞拉斯蒂婭和露娜的情况不同,因为她们还可以寻求长辈的帮助,而塞拉斯蒂婭也不希望飞光粼粼留在和自己一样的遗憾。
“…正如您所说的那样,我觉得自己从未真正了解过余暉烁烁內心的渴求,我一直以为她…只是想要升起小马利亚的太阳,但我从没想过这背后的原因。”
以保护为名,最终亲手將她推到了更远的地方。
也许歷史就是个轮迴呢,时隔千年,类似的事又发生在了自己的学生身上。这怎能不让塞拉斯蒂婭感嘆。 “没能及时关心到学生的心理状態,这是身为老师的责任。”
这也许是白鬍子星璇一脉相承下来的也说不定?
不过这个时候,就不提她和露娜的那位消失了很久的老师了。
“余暉烁烁是我的第一位学生,她在很小的年纪就展现出远超其他小马的魔法天赋,甚至还得到了一个属於她的『太阳』。於是我將她带回了坎特洛特,希望能將她培养成才。”
说起这段回忆,塞拉斯蒂婭的神情短暂放鬆。
她开办天才独角兽学院这么长时间,也是第一次成为某一匹小马的老师,而且余暉烁烁也算是她一手带大的,说是她的养母也不为过。
只是碍於政治上的原因,在法律上並不承认这段母女关係。
“飞光,我还记得你在万马奔腾庆典上跟我说,你会为自己是否是个好女儿而感到焦虑。”
“是的…”
只是那次万马奔腾庆典说开了之后,飞光粼粼就感觉好些了,虽然偶尔还是会忍不住钻牛角尖,但比起之前是要好很多了。
“余暉也跟你有著类似的烦恼,甚至因为她的烦恼对象是我,所以可能更加严重。”
塞拉斯蒂婭的语气变得有些发苦,显然接下来的不是什么好的回忆。
余暉烁烁会为自己是否是合格的公主门徒而感到烦恼。
她是塞拉斯蒂婭公主的第一位门徒,因此在最初的时候备受瞩目,但因为她是被大公主从坎特洛特之外的地方带回来的,又和音韵公主不同,余暉烁烁没有多么深厚的身世背景,这使得她被坎特洛特的某些群体所排斥。
“也许公主只是看她可怜,发善心呢?”
“运气真好,如果我的可爱標誌也是太阳的形状就好了。”
“不是吧?公主的学生连这都做不好吗?”
“毕竟是小地方来的,多体谅她一点嘛。”
“有点符合我对坎特洛特部分小马的刻板印象了。”
飞光粼粼语气平静地说道,不过塞拉斯蒂婭知道她听到这些心情是和自己一样的。
只是当时的塞拉斯蒂婭做得不够好,她並不能完全阻止这种流言传到余暉烁烁的耳朵里。
而且当时的塞拉斯蒂婭真的是將余暉烁烁当成自己的继承者在培养,儘管她没有声张,只是在心里暗自留意。
塞拉斯蒂婭沿用了白鬍子星璇当初教导自己的那一套,去培养余暉烁烁。而余暉烁烁也没有辜负塞拉斯蒂婭对她的期望,她的功课一向很好,也得到了其他老师的肯定。
就在塞拉斯蒂婭以为一切都会按照预想中那样顺利进行下去时,她发现余暉烁烁变得越来越孤僻。
她才恍然意识到,余暉烁烁早在细微的流言与塞拉斯蒂婭对她的无形压力中,將成为公主当成了她的毕生所求。
而这个目標,其实並不是她真的想要的,而是外界的种种因素强加给她的,只是这时的她已经分不清自己心里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了。
“余暉烁烁的『野心』,可能从始至终都只是想要证明自己是有价值的。”
“我只是…想证明自己可以不被任何小马推著走,靠自己的能力证明我有资格作为塞拉斯蒂婭公主的学生留在坎特洛特而已…”
后来飞光粼粼和暮光闪闪的加入,让余暉烁烁觉得自己要“贬值”了,因而產生了焦虑。
儘管飞光粼粼的“友谊”带给了余暉烁烁不一样的体验,让她知道学习的目的也可以只是单纯为了享乐。但对成为公主的执念,並非一朝一夕就能放下的。
飞光粼粼和暮光闪闪带给她的压力並没有因为友谊而消散,而这终於在水晶魔镜的开启之时迎来了发泄口。
不过在前往异世界寻求自我价值之前,她余暉烁烁还给她最好的朋友留下了告別信,让飞光粼粼不要担心她,並保证一定会回来找她。
到时候她们三个再一起到別的城市去旅游。
“但是我却用『预判』辜负了她对我的信任…”
飞光粼粼这次认真读完了余暉烁烁留给自己的信,心里只感觉更难受了。
她只凭一个开头就断定余暉烁烁要黑化跑路,却忽略了在她们成为朋友的时候,有些事情已经悄然发生改变了。
即便前往人类世界是余暉烁烁的命运,但在蝴蝶扇动翅膀的那一刻起,故事的结局其实早已偏离了原本的轨跡。
只有她还在坚持那早该被拋开的剧本。
穿越者的优势不该是比其他小马更早定义出一个反派,而是应该凭藉额外的信息去思考更多的可能性。
这么简单的道理,她居然现在才明白过来。
“是我对不起她。”
此刻飞光粼粼出奇的平静,就好像认清了某种现实,这让塞拉斯蒂婭感到说不出的怪异。
“我不知道该怎么补偿她,我甚至连如何正確对待小马都还没有学会。”
在学会將小马当成独立的个体,而非“角色”之前,飞光粼粼觉得自己没有脸再出现在余暉烁烁面前。
“飞光…我希望你也不要忽视自己对余暉的重要性。”
正是因为余暉烁烁也在乎飞光粼粼,否则这场决裂不至於给双方造成这样大的伤害。
就是余暉烁烁居然只想著给飞光粼粼留告別信,居然没想到给自己留,让塞拉斯蒂婭有些受伤。
然而现在討论这些对飞光粼粼来说已经没有意义了,对於能否和余暉烁烁和好,她也不太在乎了,她只想在有生之年尽力弥补对余暉烁烁造成的伤害。
只是在此之前,她还需要学习很多东西。
而这些东西,她在坎特洛特学不到。
“公主,我想拜託你一些事”